同事聚餐他從不A錢,我把十年賬單甩給他後他急了_第8章 8審計結果公布的前一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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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計結果公佈的前一天晚上。下班後老趙沒有走。
他坐在工位上,電腦螢幕是黑的。周圍所有人都走了。燈一排一排滅。他還坐在那兒。
我去茶水間倒水。回來的時候他叫住了我。
“深。有空嗎。”
他沒用“小顧”。用的是“深”。
十年前剛入職的時候他這麼叫過我。後來變成“小顧”。後來變成“那個誰”。現在又變回“深”了。
我看著他。
“幾點。”
同一家湘菜館。同一張桌子。靠窗最裡面那張。
服務員認得我們。
“還是老位子。”
她看了老趙一眼。老趙沒答。她轉向我。我點了點頭。
菜上來了。剁椒魚頭。小炒肉。蒜蓉空心菜。
跟過去十年每一次聚餐一模一樣。只是這次沒有第三個人。
沒人動筷子。剁椒魚頭的湯汁在一層一層凝固,橘紅色的油花凝成薄薄的一層膜。
老趙一直轉茶杯。轉了一圈又一圈。茶杯磕在碟子上——噔。噔。噔。
轉了幾十圈才停下來。
“深。明天審計結果出來——哥可能不太好過。”
聲音是乾的,啞的。
跟停車場裡那種“你體諒一下”不一樣。
跟會議室門口那種“一根繩上”不一樣。
跟那個週五晚上當眾說“你說吧,是讓哥請還是你來”也不一樣。
這一次沒有演了。不是不想演。是演不動了。
“我這幾年——我老婆不知道。她不知道公司的事。”
“她以為我真的在投資,以為我每年都漲薪。”
“她上個月還跟我說想換一套大點的房子。我不敢接話。”
他頓住了。茶杯又轉了半圈。
“我不是一開始就想這樣的。”
“第一次是八年前。那回出差在上海。打車,發票多開了五十幾塊。”
“財務說發票有問題。我打了個電話說了好話。財務說那下回注意。”
“那次沒被發現。後來我就想——這個能報,那這個呢。這個呢。”
“五十幾塊。就五十幾塊。每年多幾十。然後幾百。然後——”
笑了一下。短到幾乎看不出來。
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亮了。來電顯示——老婆。
他沒有看。讓手機一直震。震完。停了。又震。又停了。
“劉總下午找我了。說這次保不了我。”
“總公司直接盯的案子。供應商那邊的底單全交出來了。”
“他說讓我自己看著辦。”
茶杯又轉了一圈。
“深。這些年——哥確實對不起你。”
他把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推過來。
“不多。先還一點。飯錢。那五萬——都在裡面。”
“剩下的,再給我一點時間。我賣車。把車賣了。”
“分期還你。每個月。十年也行。二十年也行。”
銀行卡順著桌面滑到正中間。停在剁椒魚頭和蒜蓉空心菜之間。
我沒有伸手。
十年前他剛買了新車,白色帕薩特,請全組人吃飯慶祝。那頓是我墊的。三百二十塊。沒A。
十年後他說要賣車還我。
手機又震了。老婆。老趙看了一眼。沒接。
“你接吧。”
他猶豫了一下,接通了。裡面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很遠很小。
“你啥時候回來。”
“孩子發燒了,三十八度五。你帶退燒藥回來。”
“馬上。”
他掛了。
他看著我。想說什麼。然後低下了頭。
我站起來。拿起賬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