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予初_第7章 只是姐姐
「只是姐姐,不妨靜下心問問自己。你的人生除了滿腔恨意,是否還有其餘念想。別困在過往苦難和外界流言裡,白白耗掉往後餘生。」
雲瑤渾身僵硬,剛才的滿腔戾氣瞬間卡在??口。
她本以為雲初會和自己爭吵,可對方直接讓出了所有她心心念念爭奪的東西,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發作。
兄長垂著頭,肩頭頹然垮下。
我上前半步,伸手輕輕扶住雲初的胳膊。
「她說的句句屬實,秋獵結束,我便帶她動身前往軍營,此事兄長也已經答應。」
隨後,我抬眼望向微微顫抖的雲瑤,語氣帶著點敲打的意味。
「往後如何活著,選擇權在你手裡,可若不收起你的小心思,即便是兄長,也未免能繼續護得住你。」
雲瑤死死咬住下唇,眼眶泛紅,卻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10
我帶著雲初回到院子。
關上門後,她小心翼翼看向我:「姑姑,她那樣對我,我還把一切讓給她,是不是特別蠢?」
我眼裡滿是欣慰,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
「這不是退讓,更談不上愚蠢。」
「你主動放下爵位與侯府紛爭,是因為不再需要依靠這座宅院獲得安穩,往後你的前程握在自己手裡,不必再和雲瑤爭搶分毫。」
我垂眸看向她,語氣溫和卻堅定。
「懂得放手是大智慧,雲初,很多人在執念裡苦苦掙扎的大人都不及你通透。」
雲初眨了眨眼,鼻尖微微一泛紅。
「可我還是會難過。」
「難過無妨。」我拉住她的小手,「往後你會感謝今天的自己。」
就如同歷經萬般磨難的我,塵埃落定之後時常暗自慶幸。
慶幸年少時的自己,敢於及時抽身,奔赴前路放手一搏。
恍惚一瞬,望著眼前的雲初,那張稚嫩的小臉,竟與年少孤勇的我悄然重疊。
臨行前夕,兄長專程前來送別雲初。
面對父親,雲初神色疏離。
「往後您安心照拂姐姐便夠了,我有姑姑庇護,不必掛懷。」
兄長聞言,心頭一陣酸澀。
他這才真切意識到,自己已經徹徹底底失去雲初的真心。
如今想要彌補,卻再也無從下手。
他喉間微哽,半晌才低聲開口:「是為父虧欠你。」
雲初只是淡淡垂眸,沒有接話,再沒有多餘言語。
轉眼半年過去。
暮色籠罩軍營校場,晚風捲起地上塵土。
雲初卸下沉重的箭囊,額角沁出一層薄汗,隨手用布巾擦了一把,臉上是酣暢淋漓的笑意。幾個女兵圍在一旁說笑,互相糾正著射箭姿勢。
我緩步走過去。
聽見腳步聲,她回頭看見我,立刻小跑迎上來。
「姑姑,您看看,今日的偵查記錄我已經整理完畢,方才還跟姐妹們比了一場射箭。」
我望著眼底閃閃發光的少女,開口輕聲問道。
「想家嗎?」
雲初搖了搖頭,語氣坦然鬆弛。
「偶爾收到父親寄來的書信,心裡也只是平靜,從前總盼著他能多看我一眼,如今才明白,能一心一意專注自己,才真正踏實幸福。」
正說著,親兵遞來一封自京城寄來的家書。
拆開閱罷,我低聲念起其中內容。
另一邊侯府之內。
雲瑤坐擁整座侯府家產,卻始終融不進世家圈子。
貴女們避嫌不肯來往,流言從未平息。
雲瑤整日獨坐在空蕩蕩的庭院裡,偶爾也會偷偷看雲初給兄長的回信。
這天兄長推門進來,見她又獨自枯坐著,難免無奈。
「瑤兒,如今侯府一切都是你的,你還有什麼不痛快?」
雲瑤指尖捻著精緻的首飾,神色黯淡。
「為什麼雲初永遠都活得比我好?」
「從前我受盡折磨,她卻錦衣玉食,而如今,她前路坦蕩,我又好似被困在牢籠裡。」
兄長沉默無言。
貪心的人永遠只看到天上的月亮,看不到手心的糖。
收回思緒,我折起信紙。
雲初垂眸聽完,沒有生出半分憐憫,只是淡淡嘆息一聲。
「困住她的從來不是旁人,是她自己。」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繼續操練去!
雲初抬眼望向遠方遼闊天際,眼神堅定。
「姑姑,有朝一日我定會追上你。」
我眉頭輕挑,這丫頭,野心不小。
我頓時爽朗大笑。
「好,我等著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