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予初_第1章 侄女是我的筆友
侄女是我的筆友。
在外征戰多年,我全靠與她互通書信聊以慰藉。
可自從兄長尋回失散多年的長女後,小侄女雲初的筆下便多了幾分苦澀。
「分明約好一同遊園,姐姐臨時反悔,對外卻說是我故意躲著她。」
「我親手縫製荷包送她,她偏咬定是買來的,說我虛情假意。」
「如今全府人都當我品行低劣,可我真的沒有撒謊!」
遠隔千里,我滿心掛念卻無可奈何。
直到班師回朝的前夜,雲初的信箋再次呈到案上。
「姑姑,你到底何時回來,我好想你。」
半月後,我推開侯府大門。
恰逢姐妹二人爭執,我當即將她護在身後。
兄長滿臉不悅:「分明是雲初的不對,你這個做姑姑的要講道理。」
我冷冷一笑。
「我不是來講道理的,我是來給雲初撐腰的。」
01
兄長對上我冷硬的眼眸,只覺得我不可理喻。
「阿嬋,你剛回府不瞭解情況,雲初這孩子和從前不一樣了,她嫉恨雲瑤......」
「可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我直接打斷兄長的話,「我只在乎雲初的感受。」
這番直白護短的話,讓滿堂眾人皆是錯愕。
站在當中的雲瑤深吸一口氣,勉強堆起親和笑意。
「您便是嬋姑姑?常聽父親提起您這位女戰神,我心中十分敬佩,仰慕已久。」
她話音剛落,我身後的雲初身子猛地一緊。
我低頭對上她惴惴不安的眼眸。
小姑娘緊張得很,生怕我被雲瑤幾句好話哄騙。
我不動聲色抬手,輕拍她肩頭安撫,全程未曾分給雲瑤半分目光,只直視兄長。
「我與雲初書信相伴多年,她品性如何,我心知肚明。
」
「往後她若真有錯處,只管尋我,不必處處為難一個孩子。」
說罷,我牽起雲初,徑直轉身離開。
一別多年,院裡景緻陳設竟分毫未變。
我吩咐丫鬟守在門外,拉著雲初落座內屋,緩緩開口詢問。
「方才堂前爭執,究竟是怎麼回事?」
剛剛在兄長面前,我不曾細問是非,只一味護著她。
一來是心底信雲初,二來也是擺明我的立場。
提及此事,雲初方才平復的小臉,瞬間又泛起紅。
她懊悔道:「姑姑,我真是愚蠢至極,被她坑害多次,竟然還會上當。」
我耐心聽她娓娓道出前因。
入春之後柳絮漫天,兄長患有過敏性鼻炎,出門便會不停打噴嚏。
好不容易求得一劑專治過敏的藥方,可緩解病痛。
自雲瑤歸家,雲初便在兄長跟前便處處受冷落。
她想著緩和彼此關係,主動攬下熬藥和看管火候的差事。
兄長心中寬慰,便答應了。
可她才在灶臺邊守了片刻,雲瑤便尋了過來。
對方面露焦急,掀開藥鍋檢視,見藥材尚未熬煮透徹,方才鬆口氣。
「還好來得及時,藥方還差一味五味子,現在添上尚且來得及。」
雲初不通藥理,此事又關乎兄長身體安危,來不及多想,便匆匆吩咐下人取來五味子。
誰知湯藥連續服用兩日,兄長的過敏症狀沒有半點好轉。
他心生疑慮,便請大夫查驗藥渣。
大夫神色凝重:「無端多加了五味子,致使風邪淤積體內無法散出。原本疏風的方子已經失效,過敏才會反覆,不見痊癒。」
所有矛頭瞬間全部指向雲初。
她慌得聲音發顫,指著一旁的雲瑤辯解:「是她讓我加的!」
雲瑤一臉錯愕,隨即眼眶泛紅落下淚來,委屈開口。
「妹妹,我知曉你素來不喜我。可我敬重父親,萬萬不會做出這種害人之事。」
兄長望向雲初,語氣冰冷:「你一口咬定是雲瑤指使,當時可有旁人見證?」
雲初慌忙回想,那日灶臺邊本就無人,她根本不知從何說起。
後續去廚房盤問下人,大家懼怕惹禍上身,全都矢口否認,聲稱未曾看見。
一時間,雲初百口莫辯。
兄長勃然大怒,厲聲斥責:「今日你敢私自亂添藥材,日後是不是還敢放砒霜進去?」
這番話,幾乎等同於扣上了謀害父親的罪名。
雲初嚇得渾身止不住發抖,慌亂抓住雲瑤的衣袖,急切哀求。
「到底是不是你吩咐我的,你心裡最清楚,快幫我解釋一句。」
雲瑤垂著眼,唇角勾起一絲陰寒刺骨的笑意。
「妹妹,那一味五味子,就是你親手放進藥鍋裡的。」
二人正僵持爭吵之際,我恰好推門進來,這才撞見方才庭院裡的一場爭執。
一股寒意驟然順著脊背蔓延上來。
我原以為只是姐妹之間尋常拌嘴,萬萬沒想到事態已經這般嚴重。
但我心底篤定,雲初沒有半句謊話。
可雲瑤年紀尚輕,心機卻已經深沉到這般地步。
僅僅為了陷害妹妹,便不惜拿兄長的身體做賭注。
這哪裡是歸家認親,簡直是來索命的。
02
入夜之後,兄長獨自前來我的院落,神色間帶著幾分愧疚。
「本應當設宴為你接風,偏偏被兩個孩子的爭執攪亂,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回想過往,我與兄長原本關係和睦。
大雍風氣開明,女子亦可襲爵入仕。
侯府只有我們兩位嫡出子女,我無意同他爭奪爵位,便主動遠赴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