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予初_第4章 瑤兒放心
「瑤兒放心,為父自然信你。」
說罷,他伸手便要接過那支金釵。
我淡淡開口攔住二人:「等下。」
迎著兩道驚疑不定的目光,我拎住蝶翼邊緣,拿出那截殘破的金釵部件。
「驗這個,薑黃粉末大多附著在金絲蝶翼之上,以此查驗,結果最為準確。」
方才勉強穩住神色的雲瑤,臉色瞬間褪盡血色,慘白一片。
兄長釋然一笑,語氣帶著讚許:「還是阿嬋考慮周全。」
我的視線不著痕跡落在雲瑤臉上,靜靜觀察著她的表情。
她目光死死鎖定我手中的蝶翼,已然被逼至絕境,再無周旋餘地。
我暗自思忖,倒有些好奇,她還能想出什麼說辭推脫逃避。
眨眼間,雲瑤忽的腳下踉蹌,身子猛然偏向石桌,意圖打翻木盆。
我反應極快,伸手穩穩托住她,言語中另有所指:「乖侄女站穩了,免得出了岔子,影響你自證。」
她咬緊牙關勉強站直,面色發白,低聲辯解:「我只是有些一陣頭暈。」
兄長見狀滿心疼惜,一心只想草草了結此事,當即伸手探進水盆。
轉瞬之間,他的指尖浮現出一抹洗不掉的橘紅色,不由得低聲驚歎,印證了薑黃粉一事屬實。
兄長收回手後,雲初毫不猶豫把手浸入水中。
雙手依舊白皙乾淨,沒有半點泛紅痕跡。
鐵證擺在眾人眼前,兄長瞳孔驟然收縮,轉頭看向雲瑤。
「竟然真是你在撒謊,你為何要誣陷妹妹......」
我看好戲的環抱手臂,等著雲瑤這回如何應對。
而身旁的雲初激動的呼吸都加重了,有種沉冤得雪的暢快。
面對眾人的目光,雲瑤連頭都不敢抬。
兄長痛心疾首,還想再追問,雲瑤卻身子猛的一晃,直直向後栽倒在地。
「瑤兒!」兄長瞬間顧不上方才的怒火,慌忙彎腰將她打橫抱起,滿心焦灼。
雲初沒料到事情會是這個走向,心中又不甘這般潦草結尾。
湊到兄長身邊小聲提醒:「父親,我是清白的。」
可兄長滿心牽掛暈倒的雲瑤,腳步未停,往外快步走去,語氣帶著一絲不耐。
「你姐姐都已經急得暈倒了,何必再糾結這些對錯。」
說完,他重重嘆了口氣,滿眼失望。
自始至終,沒有再回望雲初一眼。
06
雲初失魂落魄地往府外走,我悄然跟了上去。
直到集市邊長河的拱橋上,她停下腳步,胳膊撐在橋沿上發呆。
我無聲與她並立。
雲初抬眸望向我,眼底蒙著一層水光,眼底全是對自己的懷疑。
「姑姑,我是不是太沒用了,就算您費盡心思幫我證明清白,姐姐依舊沒有受到任何責罰。」
我微微挑眉,語氣平靜:「我何時說過,今天要懲罰她?」
她滿眼茫然,不解地開口:「那今日這番對峙又是為何......」
我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兒,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我這是在教你,雲瑤一而再、再而三用同樣的手段算計你,你不能一味被動受委屈。今天便是給你做一次示範,往後遇事多留心,拿到對方的錯處,藉此自保。」
雲初垂落眼簾,語氣低沉落寞。
「可在父親眼裡,對錯從來不重要,他心裡偏袒的從來只有姐姐。」
我柔聲寬慰:「但今天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方才雲瑤百般推脫時,是你率先想出查驗辦法反擊。
假以時日,你足夠強大,便不必事事依靠我的庇護。」
停頓片刻,我認真看向她。
「如果你想要兄長的偏愛,我幫不了你,可若是你想強大起來,離開這潭只會拖你下墜的爛泥。我願意助你一臂之力,從此海闊天空。」
我始終記得多年前那個疲憊難熬的夜晚,我也曾因訓練受挫,獨自蒙面痛哭。
是遠在侯府的雲初,一封封來信療愈了我。
我緩緩取出腰間妥善收好的舊信箋。
紙張歷經歲月微微泛黃,稚嫩的字跡依舊清晰。
「姑姑,我真羨慕你,可以奔赴沙場建功立業,守護家國。」
「你替我看一看漠北霜雪,長河落日,將來總有一天,我也要親自去往遠方。」
我將信紙遞到她面前。
「雲初,還記得你寫下的這段話嗎?」
雲初怔怔地盯著泛黃的信紙,眼底泛起一層溼熱。
「原來姑姑一直隨身收著這封信。」
我淡淡一笑,直言道:「秋獵結束後我便要歸營,沒法陪你太久,你想好,怎麼選。」
向外求,求而不得。
向內求,生生不息。
我相信我認識的那個雲初,不會讓我失望。
短暫沉默過後,方才還滿心頹喪的小姑娘,緩緩抬起頭。
眼裡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一份堅定。
她攥緊手中的信箋,鄭重開口。
「姑姑,到時候我想跟你一起走。」
07
我陪著雲初在街上閒逛散心,待到她情緒平復,才緩步折返侯府。
剛踏入大門,管家便匆匆迎上,告知兄長早已在書房等候許久。
我心頭一動,想起白日爭執中途,兄長欲言又止,未曾說完的內情。
推門走入書房,我率先開口:「雲瑤可好些了,已經醒了?」
兄長擱下筆,神色疲憊低沉:「醒過一回,服了湯藥,此刻又睡下了。」
我沉默不語,靜待後文。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滿是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