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運姐姐_第4章 4

疼。

整個人飛出去的那一瞬間，我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

後腦勺撞上地面，視線模糊了。有人在喊，有人在打電話。

然後是救護車的聲音，擔架，白色燈光，刺鼻的消毒水。

“患者大量失血，需要緊急輸血！”

“血型？”

“Rh陰性，熊貓血！”

“庫存告急，聯絡家屬，看直系親屬能不能獻血！”

我被推進手術室。燈光亮到刺眼，渾身冷的發抖。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了走廊裡的聲音。

我媽來了，我爸也來了。蘇瑤和顧衍也來了。

但他們沒有衝進手術室。

他們停在走廊裡，圍著蘇瑤。

“嗚嗚嗚——我的手好疼！被香檳杯劃破了！好多血！”蘇瑤舉著她的手指尖叫，上面有一道不到半釐米的小口子，滲著一丁點血珠。

“瑤瑤別怕！”我媽急的聲音都變了，“醫生！快來看看我女兒！她也是熊貓血！不能有任何閃失！”

“對，先處理我女兒的！”我爸衝護士站拍桌子，“蘇棠那邊有醫生管，我女兒這邊傷口必須立刻消毒包紮！”

護士猶豫了一下：“可是手術室那位患者情況很危急——”

“我管她危不危急！我女兒的手在流血！”我爸吼了回去。

顧衍把蘇瑤摟在懷裡，輕聲哄：“瑤瑤不哭，我在呢。”

蘇瑤靠在他胸口，抽抽搭搭的說：“衍哥，我怕……我聽說熊貓血很稀缺，要是感染了怎麼辦……”

“不會的。”顧衍摸她的頭，“我不會讓你出任何事。”

蘇瑤突然抓住護士的袖子：“對了，我姐之前不是存了備用血嗎？那是熊貓血！給我用！要是傷口嚴重需要輸血，就用她那份！”

“可是那份血是為手術室的患者準備的——”

“她是我姐！她的就是我的！”蘇瑤的聲音很尖利，“而且我才是爸媽的親生女兒！她就是個擋災的工具！她的血本來就該給我用！”

我媽附和：“護士，把那份血拿來。我大女兒那邊想別的辦法，我小女兒這邊一刻都不能耽誤。”

手術室裡，心電監護儀的滴聲越來越慢。

我的意識在一點點消散，耳朵裡全是走廊那頭蘇瑤的哭聲和家人焦急的哄勸。

沒有一個人推開手術室的門，問一句：蘇棠怎麼樣了？

滴——

長音。

一切都黑了。

……

手機鈴聲。

刺耳的、震動的手機鈴聲。

我猛的睜開眼。

太陽光。樹影。馬路邊。

我低頭一看，身上穿著那件洗的發白的舊T恤，腳上是那雙開了膠的球鞋。

手機螢幕亮著，蘇瑤的訊息剛彈出來：

“姐，你的生日蛋糕我吃了，草莓味的，真甜。”

時間顯示：下午4點12分。

我死的時候，是下午5點過。

現在距離那輛白色麵包車撞上來，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我站在原地，心臟砰砰跳。

手是完整的，腿是好的，後腦勺沒有血。

我活著。

我回來了。

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幾秒，然後撥通了蘇瑤的電話。

“姐？你打電話幹嘛？”蘇瑤那邊很吵，派對的音樂聲轟隆隆的。

“瑤瑤，你的生日禮物，姐姐親自給你送過去。”

“啊？什麼禮物？你有錢買禮物？”蘇瑤笑了一聲，“算了你別來了，顧衍說看到你就倒胃口——”

我掛了電話。

轉身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車。

是張阿姨買菜用的舊麵包車，鑰匙永遠插在遮陽板後面。

我上了車，發動引擎。

上一世，我是步行，被車撞。

這一世，我要開車，去赴我自己的生日宴。

我知道那個路口。文昌路和平安街交叉口，沒有紅綠燈，監控剛好有個死角。

上一世撞我的那輛麵包車，是從平安街右拐出來的。

蘇瑤的派對在文昌路盡頭的別墅區。她回家一定會經過那個路口。

我只需要，讓她的車跟我的車，在那個路口相遇。

我拿起手機，編輯了一條訊息發給蘇瑤：“我在文昌路路口等你，有個特別的驚喜。你開車出來接我，快。”

三分鐘後，蘇瑤回了一條語音：“有病吧，你要是今天敢來攪局，爸媽會把你打斷腿。”

我又發了一條：“是關於顧衍的事。很重要。你一個人來。”

沉默了二十秒。

蘇瑤：“我馬上到。”

顧衍這兩個字，是她最大的軟肋。

我把車停在路口，熄了火，等著。

後視鏡裡，我看到自己的臉。十八歲，瘦的顴骨突出，嘴唇乾裂，T恤領口的線頭耷拉著。

五分鐘後，一輛粉色mini從平安街轉彎出來，是蘇瑤的車。我爸去年送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提前一年就買好了。

我擰動車鑰匙，踩下油門。

麵包車衝了出去。

蘇瑤的粉色mini也正在加速。

我對準了那個角度，不是正面撞，是側面切。麵包車的車頭，蹭上mini的車門。

巨大的撞擊聲。安全氣囊彈出來，拍在我臉上。

金屬扭曲的聲音，玻璃碎裂的聲音，蘇瑤的尖叫聲。

然後是疼。

真的很疼。

但這一次，我清醒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