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運姐姐_第3章 3

吹了一整夜的氣球，嘴唇乾裂出血。

第二天是五月十七號。我和蘇瑤的生日。

一大早，家裡就熱鬧起來。花藝師搬著鮮花進進出出，餐飲公司的人在院子裡支起了長桌，掛上水晶燈串。

我媽穿了條酒紅色旗袍，畫了全妝，指揮工人擺檯面。

“蛋糕放中間！對，那個六層的。瑤瑤喜歡粉色，絲帶換粉色的！”

六層蛋糕。粉色絲帶。

上面用奶油寫著四個字：瑤瑤自由。

沒有蘇棠的名字。

沒有生日快樂四個字。

我搬最後一箱礦泉水進來的時候，蘇瑤從樓上下來了。

頭髮做了卷，妝化的精緻，穿著定製款公主裙，裙襬上綴滿亮片。

“怎麼樣？”她轉了個圈。

我媽眼睛都亮了：“漂亮！我的寶貝女兒今天最美！”

蘇瑤路過我身邊，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穿著洗的發白的舊T恤，頭髮用橡皮筋隨便扎著，指甲縫裡還有昨晚吹氣球磨出的血痂。

“姐，你今天別出來了吧。”蘇瑤撥弄著裙襬上的亮片，“顧衍要來，你那個樣子站在旁邊，多掃興。”

“我知道。”

“而且今天道士也來。他說子時一過你就沒用了，到時候你也不用再住家裡了。”

我拎礦泉水的手停了一下。

“不用住家裡了？”

“對呀。”蘇瑤歪著頭，口氣很輕快：“爸媽說了，擋災結束以後，你就搬出去吧。你又沒工作沒學歷，去打個零工租個小房子，也挺好的。”

“姐你別怪我們啊，你身上陰氣太重了，就算不擋災了，留在家裡也影響風水。”

我把礦泉水放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好。”

蘇瑤滿意的點頭，踩著高跟鞋咔咔咔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滿院子的鮮花氣球和水晶燈。

今天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沒有人記得。

下午兩點，賓客陸續到了。

全是蘇瑤的同學、朋友，還有我爸生意場上的合作伙伴。

顧衍開著他那輛黑色保時捷來的，副駕上放了一束玫瑰和一個蒂芙尼的禮盒。

我站在廚房窗戶後面，看他把花遞給蘇瑤。

蘇瑤踮起腳，抱住了他的脖子。

“衍哥，你最好了！”

顧衍笑了，手搭在她腰上。

那隻手上戴著一枚戒指，本來應該是我的訂婚戒指。三個月前，他當著全家人的面，把戒指戴在了蘇瑤手上。

我爸說：“反正婚約可以改，瑤瑤跟小顧更般配。”

我媽說：“棠棠你是擋災的命，嫁不了好人家的。別耽誤顧家。”

蘇瑤舉著手上的鑽戒，在我面前晃了又晃。

“姐，你不怪我吧？衍哥本來就喜歡我，這個戒指戴在我手上，是不是比戴在你手上好看多了？”

我說不怪。

當時我也確實覺得不怪。我以為這就是我的命。

但現在，站在廚房窗戶後面，看著院子裡張燈結綵、笑聲陣陣，我忽然覺得胸口有個地方堵的慌。

十八年了。

我替蘇瑤燒過符、跪過經、捱過打、發過燒、斷過指頭。

我沒上過一天學，沒穿過一件新衣服，沒吃過一塊生日蛋糕。

我把所有的苦都吞了。

換來的是什麼？

一句你可以搬出去了。

我從廚房後門出去，沒人注意到我走了。

路過院子時，我聽見我爸在跟人敬酒：“感謝各位來參加我女兒的慶祝會！瑤瑤從此以後再也不用擔心了！”

我女兒。

只有一個女兒。

我沿著馬路往前走，沒有方向。T恤後背被汗溼透了，太陽曬的頭皮發燙。

手機響了，是蘇瑤發來的訊息。

“姐，你的生日蛋糕我吃了，草莓味的，真甜。”

下面還跟了一張照片。她叉著一塊蛋糕，嘴角沾著奶油，笑的沒心沒肺。

蛋糕上寫著蘇棠生日快樂。

是廚房張阿姨偷偷給我做的，巴掌大，只有一層，用保鮮膜包著藏在冰箱角落裡。

蘇瑤找到了，吃了。

還拍了照發給我。

我盯著那張照片，腳步越來越快。

沒注意到身後一輛白色麵包車正朝我衝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