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_第3章 她這副委曲求全
她這副委曲求全、慈母護子的模樣,演得滴水不漏。
若是一般人,恐怕真要被她繞進去了。
可我看著那尊「送子觀音」,卻忽然冷笑出聲。
「你同意的?」
我一步步走下玉階,逼視著她:
「你擁有楚瑤的記憶,那你一定記得,她封妃那年,先帝賞了她一尊玉雕的送子觀音,她轉身就砸了個粉碎!」
假太后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強撐著答道:
「我當然記得!可......可此一時彼一時,祁兒現在是皇帝,這觀音是為了大齊的江山社稷,我為了兒子,自然願意妥協......」
「放屁!」
我厲聲打斷她,字字如刀:
「楚瑤之所以砸了那尊觀音,是因為她曾親口對我說:『女人首先是個人,不是個只會下崽的機器!我楚瑤就算是死,也絕不拜這種把女人當子宮的玩意兒!』」
假太后的臉色瞬間煞白,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我步步緊逼,眼神如冰:
「你偷了她的記憶,知道她砸過觀音。可你骨子裡就是個跪習慣了的奴才,永遠不懂她為什麼要站著做個人!」
「在你的認知裡,兒子把母親雕成『送子觀音』鎮在龍椅下,是無上的尊榮,是對皇權的保佑。所以你覺得這個謊言很完美。」
「可你不知道,對楚瑤而言,這是最惡毒的詛咒和侮辱!」
假太后徹底慌了,她求助般地看向趙祁:
「祁兒,她瘋了,快讓人拿下她......」
08
「還不止這些。」
我話音未落,猛地轉身,將袖中的匕首狠狠擲向趙祁頭頂那塊金絲楠木牌匾。
「咔嚓!」
牌匾的一角被擊碎,一塊沉重的木塊直直朝著趙祁的頭頂砸落!
這是人在極度危險下的本能反應測試。
楚瑤精通防身術,遇到危險,她的第一反應絕對是一把推開趙祁,或者拔下發簪迎擊。
可眼前的假太后,在木塊砸下的瞬間,竟然雙膝一軟,本能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將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死死護住自己的腦袋,淒厲地尖叫出聲:
「護駕!快保護皇上——!」
牌匾被趙祁輕描淡寫地一腳踢開,砸在遠處的金磚上,四分五裂。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假太后依舊維持著那個卑躬屈膝的姿勢,渾身發抖。
我看著她,眼底滿是嘲弄的悲涼:
「楚瑤教了他十年武功。只有跪了幾十年的奴才,才會在主子遇到危險時,本能地跪在地上,用這種最卑賤的姿勢祈求活命。」
趙祁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假太后,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隨後,他緩緩轉過身,將地上的紫檀佛珠一腳碾碎,對上了我的視線。
「姨母果然銳利。」
他收了笑,目光陰戾。
「那根頭髮,是朕故意留在您袖口上的。」
「母后曾教過朕,想知道一個人有沒有起疑,不要問,要給她一條看似偶然的線索。」
「她若無動於衷,自然最好。」
「她若順著查下去......」
他垂眸看向龍椅下敞開的暗格。
「便說明這個人留不得了。」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從生辰宴上的那根頭髮,到長樂宮裡真假參半的記憶,再到乾清宮外輕易便被我放倒的侍衛、龍椅下鬆動的金磚——
全都是他故意留下的。
他不是被我撞破了秘密。
而是在等我自投羅網。
09
「趙祁。」
我指著暗格中那尊由人骨雕成的觀音,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所以,是你命人把你親孃的頭骨,雕成了佛像?」
趙祁淡淡一笑:「姨母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她為你擋過刀,為你謀過天下!」
我??口氣血翻湧,幾乎是嘶吼出聲:
「八年前奪嫡那一夜,她拼著命替你拿回虎符!你登基後的三年,又是她替你壓住世家、安定朝堂!」
「你卻把她剔骨削肉,鎮在自己的龍椅下面?!為什麼偏偏是送子觀音?你到底是有多恨她!」
「住口!」
趙祁雙目赤紅。
「她算什麼母親?」
「從小到大,她只知道逼朕讀書,逼朕學帝王心術!」
「朕被大皇兄險些毒瞎,她也只告訴朕,那是奪嫡必須付出的代價!」
「後來,她又逼朕壓制世家、推行女學,連朕下的每一道旨意,都要先問她是否滿意。」
「只要她活著,天下人看見的便永遠不是朕,而是站在朕身後的楚瑤!」
趙祁猛地抬頭。
「朕是天子!」
「大齊的江山是朕的,不是她用來實現夙願的棋盤!」
「她生前最厭惡女子被當成生育工具,最痛恨那些困住女人的三從四德!」
趙祁看著那尊觀音,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冷笑:
「所以,朕就偏要把她的頭骨雕成『送子觀音』!」
「朕要讓她死後永遠定格在這副最本分、最順從的模樣裡,被朕日日夜夜踩在腳下,生生世世保佑朕的江山綿延,子孫萬代!」
我看著這個由我和楚瑤親手扶上帝位的孩子,只覺得徹骨冰寒。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楚瑤為什麼逼他讀書,為什麼帶他看宮外凍死的災民,也知道我們想借他的手,為這世上的女子劈開一條路。
可他從未真正認同過。
奪嫡時,他需要我們,便裝成我們想看到的模樣。
等皇位到手,他便把那個拼命將他託上高位的母親,視作皇權之下最礙眼的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