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山公路沒有日落_第 10 章 一周後

第 10 章

一週後，看守所的會見室。

裴瑜坐在玻璃隔板另一邊，穿著統一的藍色馬甲，頭髮沒有打理，但臉色並不差。

他看見我進來，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

“沒想到你會來。”

我坐下，把一份檔案貼在玻璃上。

“離婚協議。你簽了，我不追究民事賠償。不籤，刑事附帶民事，你名下所有東西一分不剩。”

他低頭看了看那份檔案，沒有接聽筒，只是隔著玻璃讀。

讀完之後抬起頭。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從對面的話筒裡傳來，“三年裡我最怕的就是你有一天突然變聰明。”

“可惜你怕晚了。”

“不算晚。”他說，“如果你昨天才發現，今天你應該在ICU裡。”

我盯著他。

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聊一道數學題的不同解法。

“阿檀，我沒騙你所有事。”他忽然說。

“哪件沒騙？”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他說，“你站在咖啡店門口等人，風吹過來的時候你伸手去按裙襬，但來不及，你就笑了。”

我記得那天。

那是三年前的夏天。

“那一刻我確實覺得你很好看。”他說，“這句話是真的。”

我等了兩秒，等他說出下半句。

他果然說了。

“但好看歸好看，值多少錢歸值多少錢。這是兩件事。”

我伸手按了一下桌面上的呼叫鍵。

“籤不籤？”

他看著那份檔案，沉默了十幾秒。

“給我筆。”

管理員遞了一支筆進去。

他隔著小視窗在最後一頁簽了名字。

裴成光。三個字，筆畫清晰。

簽完之後他把筆放下，看著我。

“容檀，你以後會不會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沒早一天發現。”

我把簽好的協議書收回來，站起身。

“裴成光。”

“嗯？”

“我唯一後悔的是，那天晚上刷到那條帖子之前，我還在想明天領證穿什麼顏色。”

他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我轉身出了會見室，走廊很長，腳步聲迴響在空蕩的水泥牆壁之間。

容桉靠在走廊盡頭等我。

“簽了？”

“簽了。”

“走。”他接過我手裡的資料夾，“回去辦手續。”

我跟他並排走出看守所大門。

外面是深秋的陽光，不算暖，但晃眼。

我站在臺階上眯了一下眼睛。

“哥。”

“嗯？”

“三年前你跟我說裴瑜不對勁，我沒聽。”

他沒接話。

“你那時候怎麼看出來的？”

他想了一下。

“一個窮小子追富家女，追成了之後既不上進也不自卑。不焦慮，不急躁，所有行為的節奏永遠剛剛好。”他頓了頓，“太剛好的東西，一般都是排練過的。”

我深吸一口氣。

“以後聽你的。”

“別。”他拉開車門，“以後你聽你自己的就行。你這次做得很好。”

我上了車。

車子啟動駛向主路。

手機響了一下。

謝律師的訊息。

謝律師：補充告知——裴成光的前妻賀女士同意作為證人配合檢方調查。預計加上她的證詞和你的案件材料，量刑不會低。

我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看窗外。

那個帖子還掛在同城八卦區，評論區已經炸了。

有人在問後續。

有人在罵樓主。

有人說那條“一場車禍送她下地獄”的話不是玩笑。

只有我知道，那確實不是玩笑。

那是一個價值五千萬的計劃。

而我用了三天，把它拆成了廢紙。

容桉的車很穩。

秋天的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我閉上眼睛。

三年。

結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