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山公路沒有日落_第 4 章 下午兩點五十

第 4 章

下午兩點五十，裴瑜的訊息準時彈出來。

裴瑜：寶貝，我在樓下了。

我把手機揣進外套內側口袋。那個口袋裡還有一支錄音筆，容桉的人在半小時前幫我別好的。

下樓的時候我在電梯鏡子裡看了自己一眼。

妝容完好，眼底沒有血絲。

看不出昨晚一夜沒睡。

裴瑜站在車旁等我，穿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笑容一如既往。

“上車，今天的日落一定很漂亮。”

我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

車內有淡淡的香氛味道，是我喜歡的白茶調。

他連這種細節都不放過。

車子啟動，駛上主路。

“今天開心嗎？”他側臉看我一眼。

“開心。”

“那就好。”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我的。

他的手乾燥溫暖，指節分明，力道剛剛好。

三年來我握過無數次這雙手。

從來不知道這雙手在規劃一場謀殺。

車子上了盤山公路，彎道開始增多。

“這條路我上週來踩過點了。”他說得很自然，“第五個彎道之後有一個平臺，視野開闊，適合停車看日落。”

踩過點。

我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你還專門來踩點了？”我笑著問。

“當然，給你的都要最好的。”

車速在加快。

過第二個彎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了。

“裴瑜。”

“嗯？”

“你說過你創業失敗欠了三百萬，那筆錢後來怎麼還的？”

他頓了不到半秒。

“你幫我還的啊，不記得了？”

“我記得。我是說，那個債主後來沒再找過你？”

“沒有，一次性結清了。”他語氣平淡，“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就是忽然想起來。”

我偏過頭看窗外。

山路兩側是懸崖和密林，護欄稀疏，有些地方生鏽得只剩半截。

第三個彎道過了。

第四個彎道過了。

車速還在加快。

“裴瑜，你是不是開太快了？”

“沒事，這條路我熟。”

熟。

上週剛踩過點，當然熟。

第五個彎道前，他忽然鬆開了方向盤上的一隻手，去摸中控臺下方。

那個角度，我看不見他摸的是什麼。

“裴瑜。”

“嗯？”

“你在幹什麼？”

“調座椅。”他笑了笑，手收回來。

可他的座椅沒有任何變化。

車速繼續攀升。時速表指標越過八十，朝九十逼近。

山路限速四十。

我的手悄悄伸進口袋，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

“裴瑜，減速。”

“馬上到了，別怕。”

“我說減速。”

他終於側過臉來看我。

那個瞬間，我在他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溫柔，不是愛意。

是一種篤定的、計算過的冷靜。

然後他笑了。

“阿檀，你信我吧。”

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前方彎道出現，他沒有踩剎車。

方向盤猛地向外打了半圈。

輪胎擦過路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的身體被慣性甩向車門。

在那個失重的瞬間，我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身後，一輛車的鳴笛聲尖銳地刺穿了整條山路。

裴瑜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看了一眼後視鏡。

“那是誰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