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山公路沒有日落_第 9 章 下午兩點
第 9 章
下午兩點,裴瑜發來訊息。
裴瑜:寶貝下班了嗎?晚上想吃什麼,我去買。
我打了四個字:你定就好。
他回了個笑臉。
三點,謝律師的團隊全部就位。
四點,容桉帶著兩名便衣到了我公寓樓下。
五點,我從公司出發回家。
進門的時候裴瑜正在廚房顛鍋,回頭衝我笑了笑。
“今天做了糖醋排骨,你最愛的。”
我放下包,在客廳坐下。
“裴瑜,今天別做了。”
他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怎麼了?”
“出來坐。”
他遲疑了一秒,關了火,擦著手走過來。
在我對面坐下,姿態放鬆。
“發生什麼事了?”
我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給他看。
是那張制動管路被人為擰鬆的特寫。
他低頭看了兩秒,然後抬起頭,表情沒變。
“這是什麼?”
“我的車。”我說,“今天技術人員檢查的。制動管路被人松過。時間是最近四十八小時內。”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
“可能是修車的時候沒擰緊吧。你上次保養是什麼時候?”
“上次保養是兩個月前。擰鬆的痕跡是四十八小時內的。這三天裡,除了你和我,沒有人進過車庫。”
沉默。
裴瑜低頭看著茶几上那隻杯子,手指無意識地轉了一圈。
“阿檀。”他抬起頭,看著我。
依然是那個溫和的、講道理的表情。
“你是不是又被你哥的人帶偏了?你想想,我有什麼理由去動你的車?我們剛領證,我是你老公。你出了事對我有什麼好處?”
好處。
他真的問了這個問題。
“三千萬意外險,受益人是你。”
他的手指停了。
“加上共同財產分割、公寓的繼承、你名下已經套出來的那六百萬。我死了,你能拿到手的數字在五千萬以上。”
我一項一項說出來,語氣和對賬單一樣平。
他沒有打斷我。
只是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溫柔一層層退潮,底下露出的東西我不認識。
“你查了很久了。”他終於開口。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三天。”我說。
“三天。”他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和以往任何一個都不同。
沒有表演成分,沒有精心設計的弧度。
只是一種被看穿後的、無所謂的笑。
“所以你今天回來,不是因為相信我。”他說。
“從來沒信過。”
“從山上回來那天也沒信。”
“沒有。”
“這三天你都在演。”
“對。”
他點了點頭,像是在消化一個不太複雜的資訊。
然後他站起來。
“好。”
就一個字。
他站起來的那個動作讓我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但下一秒門鈴響了。
裴瑜頓住。
我看了他一眼,然後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便衣警察和謝律師。
容桉站在最後面,手插在口袋裡,臉色很沉。
裴瑜看著門口那幾個人,視線最後落在容桉身上。
兩個男人對視了三秒。
裴瑜先挪開了目光。
“裴瑜先生。”謝律師上前一步,“或者說裴成光先生,我們有幾個問題需要你配合回答。”
他沒動。
我退開一步,讓他們進來。
客廳的燈很亮。
謝律師把檔案攤開在茶几上。
保險單、帖子截圖、制動管路檢測報告、前妻的報警記錄、資金流向追蹤。
一份一份,鋪了滿滿一桌。
裴瑜站在原地,垂著眼看那些東西。
“裴先生,”便衣開口了,“你現在涉嫌故意殺人未遂,需要跟我們回去一趟。”
他沒掙扎。
沒否認。
甚至沒有看我。
只是抬手整了整領口,像是要出門赴一個普通的約。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側過身,看著我。
“阿檀。”
我站在客廳中央,沒動。
“你贏了。”他說。
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然後他被帶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的腿忽然軟了一下。
容桉一步跨過來扶住我的胳膊。
“完了。”他說。
我靠在他肩上,沒哭。
“還沒完。”
“什麼意思?”
“離婚手續還沒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