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沒學會她說的那種日語_第 12 章 離婚手續辦完那天

第 12 章

離婚手續辦完那天，北京出了太陽。

週二上午，民政局門口的地面還是溼的，陽光照在上面反著亮。

季純到得比我早。

我遠遠看見她站在臺階旁，穿著我第一次見她時的那件灰色大衣。

手裡什麼都沒拿。

她看見我走過來，嘴角扯了一下。

“你換了大衣。”

“嗯。”

“新的？”

“上週買的。”

深藏藍色，修身，袖口的紐扣是金屬啞光質地。

我專門挑的。

不是為了好看。

是為了站在她面前的時候，讓她看見一個完整的、獨立的、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人。

“好看。”她說。

“謝謝。”

我們一起走進去。

取號、排隊、提交材料。

全程沒有多餘的話。

視窗的大姐翻著我們的材料，例行公事地問：“自願離婚？”

“是。”

“是。”

“有孩子嗎？”

“沒有。”

“財產分割協商好了？”

“沒有共同財產。”

大姐抬頭看了我們一眼，大概覺得這對夫妻寡淡得不太正常。

但她也只是低下頭蓋章。

一個接一個。

紅色的章落在紙上，聲音很輕。

像一枚接一枚的句號。

從民政局出來，季純站在臺階上沒動。

“你回公司？”她問。

“下午上班。”

“那......”

“季純。”

“在。”

“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我知道。”

“我不會刪你聯絡方式，但你也不要再出現在我附近。”

“好。”

“你會好起來的。”

她苦笑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東京覺得自己不會好起來的時候，也過來了。”

陽光照在她的灰色大衣上，她整個人像一張褪了色的照片。

“禹赫。”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很多年以後，我在街上碰見你......”

“你可以跟我打招呼。”

“真的？”

“如果你那時候已經放下了。”

她點了頭。鄭重得像一個承諾。

我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住。

沒有回頭。

“季純。那張照片，我扔了。”

她在我身後安靜了三秒。

然後說：“好。”

我繼續往前走。

陽光很暖，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每個人都在過自己的日子。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律師發來的訊息：“秦先生，離婚證拿到的話拍張照片發我，我這邊歸檔。”

我邊走邊拍了張照發過去。

照片裡，離婚證攤在新大衣的袖口上。

袖口的金屬紐扣被陽光照得微微發亮，像一枚小小的勳章。

回到公司的時候正好午休結束。

主管從會議室探出頭：“秦禹赫，競聘材料準備好了嗎？明天截止。”

“準備好了。”

“有信心嗎？”

“有。”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最近狀態不錯。”

“嗯，剛辦了件事。”

“什麼事？”

“清理了一下人生。”

她沒追問，拍拍我的肩走了。

我坐到工位上，開啟電腦。

螢幕亮起來，映著窗外的陽光和整座城市的輪廓。

這座城市曾經是我逃回來的地方。

現在它是我的。

全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