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沒學會她說的那種日語_第 8 章 秦禹赫
第 8 章
“秦禹赫,開門。”
週六下午三點,有人在門外敲了十二下。
我放下手裡的泡麵筷子,透過貓眼看出去。
季純站在走廊裡,穿著我沒見過的深灰色大衣。頭髮比兩週前長了些,散落在肩頭,臉色有些憔悴。
眼底下的黑眼圈很深。
“你怎麼找到的?”
“快遞單。你退手錶的同城急送有寄出地址。”
我忘了。
“開門好不好?就說幾句話。”
我開啟門,但沒有讓路。
她站在門口看我,目光掃過我身後的房間。
十五平,舊傢俱,暖氣聲嗚嗚響。
“你就住這兒?”
“這是我能負擔得起的。”
她的喉頭動了一下。
“禹赫,跟我回去。”
“沒什麼好回的。”
“那我來北京。我跟公司申請了remote,可以......”
“季純。”我靠著門框,“你來之前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你是來挽回我的,還是來確認我過得不好,這樣你才能安心?”
她的臉色僵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每次出現,都是因為你不舒服。你在高速上看見我走了,你不舒服。你打電話我不接,你不舒服。現在你看見我住十五平的出租屋,你又不舒服。”
“這不是關心嗎?”
“關心是在我需要的時候。不是在你受不了的時候。”
她垂下眼,沒有立刻反駁。
過了十幾秒,她從包裡掏出一張折過的紙。
“這是我跟公司提的調動申請。回北京常駐,崗位降一級,但能立刻生效。”
我看著那張紙。
“你為了追我可以降職?”
“可以。”
“那我在東京找不到工作的那兩個月,你有沒有想過讓我保留一點尊嚴?”
“禹赫......”
“你甚至不願意幫我擋沈彥一下。”
她攥著那張紙,手指關節發白。
“沈彥的事......我跟他談過了,以後工作以外的場合不會再見。”
“你跟他怎麼談的?”
“我告訴他,以後專案上的交流僅限於工作時間和公司範圍。”
“他怎麼說?”
她頓了一下。
“他說他理解。”
“就這樣?”
“就這樣。”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沒有撒謊,但也沒有說全部。
“他理解之後呢?有沒有說別的?”
她移開視線。
“他說,如果你需要他當面道歉,他可以......”
“我不需要他道歉。”
“那你需要什麼?”
“我需要你回答一個問題。”
“你說。”
“在東京的那兩個月,你有沒有哪怕一個瞬間,覺得我比他重要?”
她的嘴唇動了。
“你當然比他重要......”
“我說的不是嘴上。我說的是行動。”
她沉默了。
我等了很久。
“進來坐吧。”我轉身走進屋裡,“門口涼。”
她跟進來,在那張唯一的椅子上坐下。
我坐在床邊,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米。
這間房子太小了,小到容不下客套。
“季純,我想問你最後一件事。”
“你問。”
“你知不知道沈彥接了那通面試電話之後,跟你說了什麼?”
她的表情微變。
“他說你暫時不方便。”
“不是。他說我已經接了其他offer。他主動幫我回絕了那份工作。”
“我知道。後來我知道了。”
“你知道之後呢?”
“我說了他。”
“什麼時候?”
“你走之後。”
我點頭。
“也就是說,在我走之前,你知道我被沈彥截了工作機會,但你沒有告訴我,也沒有讓他道歉。”
“我以為......那份工作不適合你,日語要求太高......”
“那是我自己來判斷的事。”
她低下頭。
大衣領子支楞著,襯得她整個人縮了一號。
“禹赫,我錯了。”
“我知道你錯了。但錯了不代表我要原諒。”
“那我怎麼辦?”
我看著她。
五年了,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姿態坐在我面前。
不是遊刃有餘的季純,不是永遠正確的季純,不是那個連道歉都能變成讓我配合的季純。
只是一個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人。
“你先回去。”
“禹赫......”
“你來了,我也見了。但我沒準備好原諒你,也可能永遠不會。”
“我等你。”
“你不用等我。你等你自己想明白。”
她站起來,在門口停了很久。
“我還能給你打電話嗎?”
“看心情。”
“好。”
門合上。
我聽見她在門外站了將近一分鐘才走。
桌上的泡麵已經涼透了。
我把它倒進垃圾桶,重新燒了壺水。
暖氣片還在嗚嗚響。
但這個聲音,慢慢地,開始像是家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