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沒學會她說的那種日語_第 11 章 秦禹赫
第 11 章
“秦禹赫,你新公司的地址我查到了。你別生氣,我沒進去。”
週五晚上八點,手機上彈出這條訊息。
我剛加完班回到家,外套還沒來得及脫。
“我說了不能來公司。”
“我沒有進去。只是路過的時候看見你在二樓的窗戶旁邊,確認你還在加班。”
“這不叫路過,這叫跟蹤。”
“我保證以後不了。”
“你保證過很多事。”
她的訊息停了一會兒,又跳出來。
“今天是我到北京第九天。”
“嗯。”
“我在公司入了職,崗位確實降了一級。組裡的人都不知道為什麼我主動調回來。”
“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讓你知道我的狀態。你不問,我就主動交代。”
我看著螢幕,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只回了一句:“季純,我們離婚吧。”
訊息發出去之後,對話方塊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摔了手機。
然後她打過來了。
我接了。
“你說什麼?”
“你聽清楚了。”
“為什麼是今天?”她的聲音在抖,“我做錯什麼了?”
“你什麼都沒做錯。是你之前做錯的那些事,我到現在終於消化完了。”
“禹赫,我已經......”
“你已經在改了,我知道。但這跟我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因為你改你的,我走我的。這兩件事不衝突。”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重的呼吸。
“我要見你。”
“太晚了,明天再說。”
“那我明天早上在樓下等你。”
“不用等,明天我會去找律師。”
“秦禹赫......”
我掛了。
手機螢幕暗下去,房間裡只剩下暖氣片的嗚嗚聲。
我在床邊坐了很久,心臟跳得很快,但腦子裡是清醒的。
不是衝動。
是這段時間積攢的所有清晨和深夜,終於壘成了一堵牆。
週六早上八點,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不大的門面,開在朝陽區一條老街上。接待我的律師姓周,四十出頭,說話乾脆。
“結婚幾年?”
“五年。”
“財產情況?”
“沒有共同財產。我們在日本租房住,回北京之後各自租房子。”
“有孩子嗎?”
“沒有。”
“那簡單。感情破裂的認定,有證據嗎?”
我把手機遞過去。
裡面存著這幾年的聊天記錄、太田的證詞、沈彥那封信的照片。
他一頁一頁翻完,抬頭看我。
“你這個案子不難。對方有沒有家暴、出軌的實質證據?”
“精神和情感上的,算嗎?”
“法律上比較難認定。但你們已經分居,加上她默許第三方干涉你的工作機會,這些都對你有利。如果她不同意協議離婚,我們可以走訴訟。”
“她應該會同意。”
“你確定?她追到北京來的架勢,不像會輕易簽字的人。”
“她追來是因為她不甘心。但簽字這種事,她不會跟我拖。”
律師看了我一眼。
“你對她倒是瞭解。”
“五年了,總該瞭解點什麼。”
走出律所的時候,外面又在下雪。
手機上有三條季純的訊息。
第一條:“我在你小區門口。”
第二條:“我知道你去找律師了。”
第三條:“禹赫,我們能不能先談,別直接走程式?”
我打車回了小區。
她站在花壇旁邊,黑色羽絨服,圍巾系得亂七八糟,鼻尖凍得通紅。
看見我下車,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你真的去了?”
“去了。”
“協議還是訴訟?”
“協議。如果你不同意,就走訴訟。”
她閉了一下眼。
“我沒有不同意。”
“那就簽字。”
“能不能先上樓?外面冷。”
我看著她的臉。
沒有以前那種從容和篤定了。
只剩一種小心翼翼的控制,控制自己不崩潰。
“好。”
她跟我上了樓。
十五平的房間,她坐在唯一那把椅子上,我坐在床邊。
跟上次一樣的距離。
但這次空氣不一樣。
“季純,協議內容很簡單。沒有財產分割,沒有撫養權,我什麼都不要你的。”
“什麼都不要?”
“對。”
她低下頭,兩隻手交握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你來真的。”
“我一直在來真的。”
“我辭了工作、降了職、搬到你附近,我以為......”
“你以為我會心軟。”
她沒有否認。
“季純,你在東京那兩個月教會我一件事。”
“什麼?”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好,不能是補償。補償是欠條,不是感情。你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在還欠條。”
她的喉頭動了一下。
“那如果我告訴你,不只是補償呢?”
“那又怎樣?”
“什麼叫那又怎樣?”
“你愛不愛我,從來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你愛我的方式,讓我不再是我自己。”
她看著我,眼睛紅了。
“我可以改。”
“你已經改了。但這不意味著我必須回去。”
“為什麼?”
“因為我變了。”
她沒有再說話。
雪花敲在窗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良久,她開口。
“協議你寫好了?”
“律師在擬,下週發給你。”
“好。”
她站起來。
走到門口時停住。
“禹赫,離婚那天,你能不能讓我送你?”
“不用。”
“最後一次。”
“季純,你不會希望在民政局門口看見我的。”
她轉過身看我。
“為什麼?”
“因為那天我會穿新買的大衣。你呢?你會穿什麼?”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羽絨服。
“......我沒想過。”
“你連那天穿什麼都不知道。”
她點了點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好。不送。”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我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窗外雪下得正緊。
但奇怪的是,心裡那個被她佔據過的角落,沒有塌。
只是空了。
空得很安靜。
像一間終於搬完傢俱的房子,四壁乾淨,窗明几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