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願意走出來,可我已走遠_第 10 章 三十天到了
第 10 章
“三十天到了,生效了。”
律師的電話準時打來。
我放下手裡的馬克杯。
“好,謝謝。”
“後續還有什麼需要我這邊跟進的嗎?”
“沒有了。”
掛了電話,窗外的天很藍。
新城市的冬天不怎麼冷,中午還能穿單件衛衣出門。
妹妹發來訊息。
【哥,我把你的東西寄過來了。還有媽留的幾件舊衣服,你要不要?】
【要。】
【好,明天到。】
我回復完,起身下樓買菜。
菜市場離家十分鐘,老闆已經認識我了。
“又來啦?今天鱸魚新鮮。”
“來一條。”
“你一個人吃得完嗎?”
“吃得完。”
提著袋子走回家的路上,我想起剛結婚那年。
蘇晚陪我逛過一次菜市場。
那是唯一一次。
她全程縮著肩膀,在人群裡像一隻受驚的鳥。
我心疼她,再也沒叫她來過。
後來的每一頓飯,都是我一個人採購、一個人做、一個人收拾。
她坐在餐桌前等著。
吃完說一句“辛苦了”,就回臥室關門。
那時候我覺得有這句“辛苦了”就夠了。
現在想來,一句話而已,太輕太輕。
回到家,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
“程衍,是我。”
蘇晚的聲音。
她換了號打過來。
我沒有立刻掛。
“你說。”
她停了幾秒。
“離婚證生效了,我知道。”
“所以我給你打這個電話,不是來求你回來。”
“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法院門口那天,我手裡拿了一個袋子。你從後視鏡看到了。”
我確實看到了。
“裡面是什麼?”
“是你媽當年給我醃的酸豆角。還剩最後一罐。”
“你走的時候沒帶走,還壓在廚房最上面那層櫃子裡。”
“我每天看見,就想起她站在門口等我出來那十五分鐘。”
她的聲音有些啞。
“我本來想那天給你。後來覺得沒資格。”
“我把它放在你媽墓前了。”
我握著手機,靠在廚房門框上。
窗外有鳥叫。
“蘇晚。”
“嗯。”
“你說你不是社恐的時候,我沒有恨你。”
“我只是覺得,我媽臨終前想見你那一面,是她人生最後的遺憾。”
“這個遺憾不是因為你有病。”
“是因為你根本不想來。”
“這比任何理由都讓人難過。”
電話那頭,她的呼吸聲變得粗重。
很久沒說話。
最後她說:“我知道。”
“以後不會再打了。”
“你過得好就行。”
電話斷了。
我把手機放到檯面上。
鱸魚還在袋子裡,魚尾偶爾甩一下。
我洗了手,開始處理晚飯。
刮鱗、去腮、切薑片。
動作很熟練——五年積累下來的。
蒸鍋上汽的時候,我忽然想起媽媽。
她以前做魚喜歡放很多蔥絲,出鍋前淋一勺熱油,滿屋子香。
我學著她的樣子,切了蔥絲鋪上去。
熱油澆下去,滋啦一聲。
窗戶半開著,油煙散出去。
晚飯一個人吃了大半條魚。
剩的那些裝進保鮮盒,放冰箱明天帶飯。
洗完碗,我坐在陽臺上看天。
橘紅色的晚霞壓在城市邊緣。
手機響了一聲,是組長髮來的週末聚餐邀請。
【這週六燒烤,來嗎?就咱們組幾個人,不多。】
我打了兩個字發出去。
【來的。】
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
城市的聲音很遠。
有人在樓下遛狗,有人在陽臺澆花。
我的生活裡不再有一個需要被保護的理由。
不再需要替誰解釋,替誰圓場,替誰獨自面對所有。
媽,我現在過得還不錯。
你放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