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願意走出來，可我已走遠_第 8 章 程衍先生
第 8 章
“程衍先生，對方提出調解請求。您是否同意？”
律師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坐在新租房的陽臺上，膝蓋上攤著筆記型電腦。
“不同意。走訴訟。”
“好的。對方律師提交了一份補充材料，說蘇女士希望在開庭前有一次面談的機會。”
“不需要。”
掛了電話，我繼續改手上的專案方案。
新城市的節奏比原來快，但我適應得很好。
沒有人問我妻子為什麼不來。
沒有人用同情的眼神看我。
沒有人需要我解釋任何事。
妹妹程知上週來看過我一次。
她進門四處轉了轉，說：“這房子挺好，陽光足。”
然後坐下來，從包裡掏出一大袋子東西。
“舅舅讓我帶的，臘肉、餈粑、辣醬。”
“他說了什麼？”
“說你終於清醒了。”
我笑了一下。
程知又說：“哥，蘇晚去找過我。”
“我知道。”
“我沒告訴她你在哪。”
“嗯。”
“她在我家門口站了快一個小時。”
我剝開一顆橘子，遞了一半給她。
“然後呢？”
“然後我出門上班，鎖了門，她還站著。”
“我沒理她。”
程知看著我的臉。
“哥，你不會回去吧？”
“不會。”
她鬆了口氣。
“我怕你心軟。你以前太好說話了。”
“你對誰都好，對自己最不好。”
我咬了一瓣橘子。
酸的。
“以前是以前。”
開庭那天，我回了一趟原來的城市。
法庭門口，蘇晚已經到了。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大衣，剪了短髮，看起來精神了些，但眼底還是青的。
看見我，她邁了一步，又停住。
“程衍。”
“嗯。”
“你瘦了。”
“你也是。”
法庭程式走得很快。
雙方律師陳述，財產分割無爭議——房子歸她，存款對半，車我不要。
法官問：“雙方確認無子女撫養糾紛？”
“確認。”
“確認。”
調解環節，法官照例問了一句。
“蘇女士，您是否還有調解意願？”
蘇晚看著我。
我垂著眼，看桌面上的離婚協議。
“法官，我想對他說兩句話。”
法官看向我。
我點了下頭。
蘇晚的聲音很輕。
“程衍，你列的那張時間線，我看了很多遍。”
“每一條我都記得。”
“你媽第一次來咱家，她給我帶了自己醃的酸豆角，說知道我愛吃。”
“她在門口等了十五分鐘，因為你在裡面勸我出來。”
“後來她說，沒事沒事，媳婦可能在忙。”
“她每次都這樣說。”
法官沒有打斷。
蘇晚繼續。
“我不是社恐。”
法庭安靜了一瞬。
我的律師看了我一眼。
蘇晚低下頭。
“我三年前做過測試，醫生說我只是輕度社交焦慮，遠不到恐懼症的程度。”
“但我跟你說了重度，因為這樣你不會逼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
“不想見你家人，不想去你家聚餐，不想面對那些我應付不來的場合。”
“我只想待在讓我舒服的圈子裡。賀辭他們不會對我有期待，不會要求我做一個好媳婦、好兒媳。”
“所以我選了容易的路。”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
“程衍，我騙了你五年。”
我攥著手裡的紙巾。
沒有擰，只是攥著。
五年。
我護著她的社恐，像護著一個必須小心對待的傷口。
我替她解釋，替她擋人，替她承擔所有應該兩個人一起面對的場合。
我媽死前最後想見的人。
她不是來不了。
她是不想來。
“法官。”我開口。
“我確認離婚。無需調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