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願意走出來,可我已走遠_第 4 章 哥
第 4 章
“哥,你上次說的話我一直很介意。”
週六下午,蘇晚出門買菜,賀辭的微信忽然跳出來。
我沒回。
他接著發。
【其實我挺心疼小晚的。她社恐這麼嚴重,只有在我們這個小圈子裡才能放鬆。你別覺得她騙你,她是真的在那些人多的正式場合會犯病。】
【朋友之間的放鬆和家庭場合的壓力,是兩回事。你應該多理解她。】
【我說這些不是站在她那邊。是作為朋友,提醒你一句:女人被逼急了,會跑的。】
我看著最後那句話,很久。
手指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只回了一個“好”。
他沒再發。
蘇晚回來後,我問她。
“賀辭有你微信,也有我的微信?”
“嗯,之前建群的時候加的。怎麼了?”
“他剛才給我發訊息,說讓我多理解你。”
她放下菜,擦了擦手。
“他就那性格,愛操心。”
“他說女人被逼急了會跑。”
蘇晚停頓了一下。
“他說話沒分寸,我回頭說他。”
“別了。”
我從冰箱裡拿出雞蛋,開始做晚飯。
油熱的時候,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一張截圖。
妹妹發來的。
賀辭的朋友圈,釋出於三小時前。
一張照片——他和蘇晚並肩走在超市裡,推著購物車,車裡堆著菜和零食。
配文是:“幫哥分擔家務的好兄弟,給滿分。”
評論區有人問:“這是你女朋友吧?”
賀辭回覆:“不是不是,人家有老公的,我只是工具人哥們兒。”
後面跟了一串哈哈哈的表情。
我握著鍋鏟,油煙嗆進眼裡。
蘇晚進廚房。
“我買了你愛吃的茄子。”
我沒轉頭。
“你今天買菜,叫了賀辭一起?”
她的動作頓了頓。
“路上碰到的。”
“他發了朋友圈,說幫哥分擔家務。”
蘇晚沉默了幾秒。
“他就愛發這些有的沒的,我讓他刪。”
“別刪了。”
我把茄子切好下鍋。
“蘇晚,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媽還活著,再住一次院,你會去看她嗎?”
她站在我身後,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空氣裡只有油鍋滋滋響。
很久,她說:“程衍,你媽已經走了。你這個假設沒有意義。”
沒有意義。
鍋鏟翻了一下茄子。
我媽死之前,我問她能不能來。
她說人多。
我媽死之後,我問她為什麼不來。
她說道過歉了。
現在我問她下一次會不會來。
她說沒有意義。
從頭到尾,她的答案從來不是“我會”。
那天晚上,蘇晚睡了。
我坐在客廳的地板上,面前攤著媽媽留給我的東西。
一條舊圍巾,一盒她常吃的薄荷糖,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衍衍,媽不打擾你了。好好過日子。”
這是她最後一次從我家離開時留下的。
那次她只坐了二十分鐘,蘇晚全程沒出臥室。
她走的時候跟我說,別為難媳婦。
她永遠都這樣。
把自己縮到最小,怕給我添一丁點麻煩。
我把紙條貼在手心,指腹一遍遍摩挲。
媽,你走了之後,我還在替她解釋。
可我解釋不動了。
第二天,蘇晚去了清吧。
她說今天是週五,她需要放鬆一下。
走之前還跟我打了招呼。
“今晚晚點回來,你別等我。”
像是在做一個進步。
因為她終於不再騙我說自己在臥室了。
只是這個進步,來得太諷刺。
我等她走後,開始收拾衣櫃。
不是翻箱倒櫃的那種。
就是把我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
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洗手間的剃鬚刀,書桌上的手錶,書架上我那幾本舊書。
全部歸攏,裝進兩個箱子。
我給公司同事發訊息,確認下週異地專案還能不能補我的名字。
對方回覆很快:【正好缺人,你來嗎?】
【來。】
凌晨一點,蘇晚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帶著一身酒氣,步子卻很穩。
看見客廳暗著燈,以為我睡了。
去浴室洗完澡,輕手輕腳地上床。
背對著我,很快呼吸變沉。
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蘇晚還在睡。
我把行李箱放進車後備箱。
離婚協議放在玄關鞋櫃上,用她的車鑰匙壓著。
那串鑰匙上掛著我媽生前給她的玉鐲子——她說保佑媳婦平安。
我媽什麼都沒保住。
小區門口,初冬的陽光很薄。
我坐上計程車,沒有回頭。
下午兩點,蘇晚醒了。
她光腳走到客廳,打了個哈欠。
喊了一聲:“程衍?”
沒人應。
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人。
她以為我出門買菜,低頭去鞋櫃拿車鑰匙。
手指碰到紙張。
她拿起來看。
第一行印著五個字。
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