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鳶_第4章 侯爺

執鳶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暴躁鮮橙

「侯爺!」

眾人驚呼著一擁而上。

只有我站在人群之外,唇角無聲揚起。

看來,我給老侯爺備的「禮」,他也收到了呢。

這兩個月,我兢兢業業,做足了賢妻孝媳。

不僅體貼夫君,還每日為公婆燉煮藥膳。

膳湯里加的可不是尋常的補藥。

而是幾味藥性相沖、能漸漸淤堵心脈的「好東西」。

附子配半夏,細辛佐藜蘆。

久服之下,瘀阻漸生,真陽暗耗。

只等一個契機,便如堤潰千里,一發不可收拾。

毒蠍是明槍,藥膳是暗箭。

一者廢其子,一者毀其父。

公平公正。

他們誤我一世,我便讓他們用這一世來還。

如此才算,禮尚往來。

09

老侯爺中風了。

癱在床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只剩一雙渾濁的眼珠,死死瞪著床頂。

侯夫人醒來,得知父子倆雙雙倒下,頓覺天都塌了。

撲到兩人床邊嚎啕大哭,哭完老子哭兒子。

哭累了,還不忘大罵:

「都是蘇妙音那個喪門星!」

「若不是她死皮賴臉地找來,我兒怎會遭此橫禍!

「我這就派人去剮了她!」

「娘......別......」

榻上傳來微弱的聲音。

是謝錚醒了。

他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發紫,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鬼。

可即便這樣,聽見要動蘇妙音,他還是掙扎著擠出聲音。

「此事......是意外......不關她的事......」

嘖嘖!

這副情深義重、死了都要愛的模樣,還真是讓人感動呢!

侯夫人一看兒子都這樣了,還惦記那女人,又氣又心疼,眼淚掉得更兇了。

可她到底是親孃,捨不得刺激他,只好咬著牙答應了。

臨走前,她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

「你懷著身子,本不該操勞,可眼下我實在撐不住了......

「稍後我會讓人將賬本、庫房鑰匙、對牌都送到你房裡。

「這侯府,往後就靠你了。」

我暗自挑了挑眉。

這就交權了?比我想的還快。

10

我恭順地應下。

送走了侯夫人,才又回到床邊。

謝錚啞著嗓子問我:

「我未能出征,朝廷可有怪罪?」

我端了溫水,用勺子一點點喂他:

「夫君放心,朝廷已另派了李將軍領兵北上。

「陛下還特意下旨,讓你安心靜養,不必掛懷。」

北疆那場戰事,本就不大。

上一世,不到半年就打完了。

謝錚能賴在關外十五年,不過是借駐防之名,行私奔之實。

如今他人已廢,再想私奔,怕是難如登天。

他心心念唸的「自由」和「另立家室」,這輩子,想都別想。

聽我說完,謝錚明顯鬆了口氣。

隨即,是長久的沉默。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雖然躺著,眼神卻空洞地落在某處。

蠍毒已毀了他的下半身,如今的他,與蘇望並無區別。

哦不,還是有區別的。

蘇望若好好將養,或許還能站起來。

而他體內的毒素只會越來越深,一點一點蠶食他的筋骨、聲帶、神志......

直到變成一具會喘氣的活死人。

「我......是不是也廢了?」他忽然問。

「夫君說什麼胡話?你會好起來的。」

我替他擦了擦嘴角,柔聲道:

「只要你還在這世上,只要我還能看著你,便什麼都不怕。

「我們已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會照顧你一輩子,侯府,絕不會倒。」

謝錚怔怔地看著我,微紅的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是感動?是愧疚?還是終於認清現實後的認命?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再也翻不出我的掌心。

11

渣男就是渣男。

剛能下地走兩步,就惦記起了他的老相好。

「許久沒有妙音的訊息,我得去看看她。」

他不知道,他能下床走路,不過是毒性暫緩的假象。

要不了幾天,他就得重新躺回去。

我笑著點頭:

「夫君放心,蘇姑娘那邊,我一直派人照看著呢。」

照看得可「好」了。

蘇望撿回了一命,但人廢了,腦子也不清楚了。

整天就知道吵著要錢,要去賭、去嫖。

蘇妙音自然不肯同意。

去樂坊唱曲兒時,就把他鎖在家裡。

是我「好心」派人撬了鎖,將他救出來,接濟了銀兩。

又讓人「無意」告訴他哪家賭坊最刺激,哪家暗娼館的姑娘最夠味。

那蠢貨果然上鉤了。

沒幾日,就將我給的銀兩揮霍一空,又欠下一堆賭債。

債主找上門,把家裡砸了個稀巴爛。

蘇妙音把能賣的全賣了,連謝錚當初送她的銀簪子都當了,仍不夠還債。

走投無路時,「恰好」有個外地綢緞商出現。

說看她們姐弟可憐,願意幫他們還債。

條件是請蘇姑娘偶爾陪他「喝喝茶」、「說說話」,解解客居異鄉的寂寞。

她起初不肯,可想起瘋瘋癲癲的弟弟和凶神惡煞的債主,終究還是點了頭。

所以,當我帶著謝錚出門,馬車「恰好」路過一間酒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

蘇妙音穿著一身半舊的桃紅衣裳,臉上抹著廉價的胭脂,正強笑著陪那個肥頭大耳綢緞商喝酒。

而那男人的肥手,正「不經意」地搭在她肩背上。

謝錚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我也作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夫君,那是......蘇姑娘?

「我前幾日才讓人送了五十兩銀子過去,按理說夠他們花用了,她怎麼還......哎!」

謝錚的臉色更難看了。

跛著腿跳下馬車,踉踉蹌蹌就往酒樓裡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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