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鳶_第3章 上一世
上一世,侯爺夫婦肯放任兒子留在關外十五年,就證明他們絕不可能讓蘇妙音在京城進門。
哪怕是妾,也不行。
我心裡冷笑,面上卻愈加溫柔:
「蘇姑娘是心疼弟弟,一時氣急說了重話,並非真心怨你。
「待過一陣子她消了氣,自然會念起你的好。」
謝錚抬眼看了看我,眼神有些複雜。
半晌,他握住我的手,低低一嘆:
「鳶兒,你和她......真的很不一樣。」
我柔柔一笑,順勢靠過去,手臂輕輕環上他的頸子:
「鳶兒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妻子。
「妻子為夫君分憂,不是應該的麼?」
說話間,我身上那縷提前燻好的依蘭香,已絲絲嫋嫋地飄了過去。
謝錚身子明顯一僵。
目光落在我微敞的領口上。
呼吸,驀地沉了。
燭火「噼啪」輕響。
我抬眼迎上他愈來愈深的眸光,唇邊綻出一抹羞怯的、卻暗藏邀請的笑意。
抬手,輕輕勾開了他的衣帶。
「夫君......」
後面的話,被他盡數吞入口中。
紅帳垂落,燭影搖亂。
我在他看不見的陰影裡,緩緩睜開眼睛。
指甲,悄悄掐進了手心。
07
說來好笑。
蘇妙音雖出身樂坊,卻自詡清白,非要謝錚給她名分才肯圓房。
吊了他這麼久,到頭來,反倒讓我佔了先。
謝錚初嘗雲雨,食髓知味。
纏著我在房中廝磨了一天一夜,才肯放我出門。
此後一個月,也幾乎夜夜宿在我房中。
偶爾,他也會去找蘇妙音。
可她還在為弟弟的事賭氣,次次讓他吃閉門羹。
他碰了釘子,便又回到我這裡。
我從不攔,也不問。
只溫溫柔柔地迎他進門,安安靜靜地撿我的漏。
就這樣,在他日復一日的「耕耘」
下,我終於懷孕了。
老侯爺與侯夫人對視一眼,明顯鬆了口氣。
當初同意謝錚和蘇妙音的陰謀,本就是權宜之計。
他們心中最想要的,始終都是名正言順的兒媳,和正兒八經的嫡孫。
得知我有孕當晚,老兩口便送來一屋子金銀財寶。
謝錚看我的眼神,也從此不同。
不再敷衍,不再疏離。
多了些我從未見過的愛意。
夜裡,他甚至會輕輕撫著我尚平坦的小腹,怔怔出神。
他大概沒意識到。
他已許久沒有提過蘇妙音的名字了。
正當闔府沉浸在喜氣中時,宮裡傳來了聖旨:
敵軍犯境,命長興侯世子謝錚即刻領兵北征。
我並不意外。
上一世,他也是在這個時候走的。
一去十五年,關外另立家室,兒女繞膝,再也沒回來。
也正因如此,我才要趕在他出徵前,懷上這個孩子。
謝錚握著我的手,滿臉愧疚:
「鳶兒,你如今有孕,我本該陪在你身邊,可軍令如山......」
我不想聽這些有的沒的。
正準備敷衍,門外小廝又匆匆來報:
「世子,蘇姑娘正在老地方等您,請您務必在離京前見她一面!」
這段時間謝錚一直沒去找她,她終於慌了。
弟弟廢了,唯一的靠山也要出征。
若再不低頭,她這輩子就真沒指望了。
謝錚看看我,又望向門外,神色掙扎:
「鳶兒......妙音她處境艱難,我不能完全不管。」
我依偎在他懷中,手指撫過他的衣襟,仰臉一笑:
「夫君不必為難,我都明白。
「你去見見蘇姑娘吧,同他好好說說話。」
畢竟,我準備許久的大禮,也是時候送上了。
08
謝錚只出去了不到半個時辰。
去時步履生風。
回來時,卻躺在擔架上,面色青紫,冷汗涔涔,大腿根腫得老高。
下人手忙腳亂地撕開他的褲管。
傷口處,赫然嵌著一截金黑相間的蠍尾。
尾鉤深陷皮肉,竟還在微微顫動。
侯夫人當場昏厥,被丫鬟手忙腳亂地扶住。
老侯爺也踉蹌幾步,厲聲嘶喊:
「太醫!快去請太醫!」
整個侯府瞬間亂作一團。
我站在廊下,看人影惶惶奔走,手心滲出薄汗。
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忍了這麼久,終於輪到謝錚付出代價了。
那隻西域金尾蠍,是我親手塞進他錦袍夾層的。
蠍子性懶。
若以蜂蠟封其口器與尾鉤,便能蟄伏如死物。
可一旦遇熱、遇汗,再聞見特製的「引香」,它便會甦醒,循味而噬。
而那引香,早被我塗在他貼身褻褲內側。
他今日騎馬去見蘇妙音,一路顛簸出汗。
體溫蒸騰,那引香的氣味便絲絲縷縷滲了出來。
待他見到蘇妙音時,蠍子已悄然爬出,潛藏於衣褶深處。
恰在他情動意亂、血脈賁張之時,一口咬下。
太醫會診了一整夜。
直至天光大亮,才顫巍巍出來回稟:
「侯爺,夫人,世子所中的,乃是西域奇毒『金尾鉤』。
「此毒不循經脈,不入血絡,專攻下元腎府。
「如今毒火已然下行,灼傷了世子的......根本。」
老侯爺臉色驟白,厲聲喝道:
「說清楚些!」
太醫倉皇跪地俯首:
「世子日後在房事上......怕是再無可能了!
「且此毒極為霸道,無法徹底拔除。
「日後餘毒會隨少陰、厥陰二脈上逆,痺阻廉泉、啞門諸穴。
「世子的身子會越來越僵硬,言語功能也會漸漸受損,直至......直至再也說不出話來。
」
「轟隆——」
窗外一聲驚雷,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老侯爺猛地倒退兩步,捂住??口,直挺挺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