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框之外,我是自己的光_第 9 章 六個月後
第 9 章
六個月後。
南方的深秋依然帶著幾分燥熱。
我從畫室出來,手裡拿著剛獲得的“全國青年藝術家金獎”的獎盃。
校門口那棵巨大的香樟樹下,站著兩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我爸和我媽。
短短半年不見,他們彷彿老了十歲。
我爸原本一絲不苟的頭髮白了許多,脊背也有些微微佝僂。
我媽也沒有了往日高知教授的精緻,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
看到我走出來,他們立刻迎了上來。
“夢潔......”
我媽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討好和小心翼翼。
我停下腳步,與他們保持著三步遠的距離。
這是安全距離,也是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有事嗎?”
我語氣平靜,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我爸看著我手裡的獎盃,眼眶微微發紅。
“我們在新聞上看到了你獲獎的訊息。”
“爸爸媽媽......為你驕傲。”
驕傲?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滑稽。
“謝謝。”
我客氣地點了點頭,準備繞過他們離開。
“等等!”
我爸慌忙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雙手遞到我面前。
“夢潔,這是我們給你列的清單。”
“這些年,我們挪用你的集訓費、壓歲錢,還有對你的區別對待造成的精神損失費......”
“我們賣了市中心的一套老房子,摺合成現金,一共是三百萬。”
“這卡里是錢。還有這個......”
他又拿出一串鑰匙。
“這是在學校附近給你買的一套兩居室,全款,寫的是你的名字。”
“裡面有一間很大的畫室,三面都是落地窗,採光極好。”
我媽在一旁抹著眼淚。
“夢潔,你妹妹已經被我們送到封閉式的普高去復讀了。”
“那把琴也賣了。”
“我們知道錯了,我們真的是大錯特錯。”
“你給我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跟我們回家吧。”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遞過來的銀行卡和鑰匙。
三百萬。
帶落地窗的畫室。
遲到的偏愛。
換作一年前,我可能會感動得痛哭流涕,覺得自己的忍耐終於換來了回報。
但現在。
我只覺得他們可憐。
“餘先生,沈女士。”
我沒有伸手去接那些東西。
“你們可能誤會了一件事。”
“我當年要那筆集訓費,不是因為貪圖那幾萬塊錢,而是因為那是我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我想要帶窗戶的房間,也不是因為我嬌氣,而是因為我在儲物間裡快要窒息了。”
我看著他們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你們現在給我的這些東西,我用不上了。”
“因為我現在,自己就能給自己買到最大的窗戶。”
“我不需要你們的錢,更不需要你們遲來的愧疚。”
“你們做這些,只是為了減輕你們自己良心上的譴責,為了晚上能睡個好覺。”
我往後退了一步。
“所以,帶著你們的錢回去吧。”
“如果你們真的覺得虧欠我。”
“那就請你們,永遠、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說完,我轉過身。
“夢潔!”
我媽在背後發出絕望的哀求。
“我們真的是你的親生父母啊!你真的這麼狠心嗎!”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
只是邁著輕盈的步伐,走進了校園的林蔭道里。
我曾在這個名為“家”的機器上,磨損得遍體鱗傷。
但我終於,徹底地脫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