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框之外,我是自己的光_第 5 章 一周後
第 5 章
一週後。
我爸和我媽終於處理完了那場聲勢浩大的“古董琴危機”。
一百五十萬砸下去,餘舒冉如願以償地抱回了那把十九世紀的法國大提琴。
據說她拿到琴的那一刻,破涕為笑,連連向父母保證自己一定會考上央音。
我媽精疲力竭地推開家門。
“總算是安撫好了。”
她把包扔在沙發上,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為了這丫頭,我連著請了三天假。”
我爸跟在後面換鞋,將公文包放在玄關。
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鞋櫃。
那裡沒有屬於我的運動鞋。
但他並沒有在意,只是推了推眼鏡。
“這筆投資雖然風險大,但如果是為了舒冉的上限,也算物有所值。”
“餘夢潔呢?這幾天家裡怎麼這麼亂?”
我媽皺起眉頭,看著茶几上落的一層薄灰。
“不知道跑哪兒野去了。”
“估計還在為了上週沒給她簽字的事鬧脾氣。”
“這孩子也是,從小就心胸狹隘,跟她妹妹爭風吃醋。”
“等她回來,必須好好說說她,家裡的地都沒人拖。”
我媽一邊抱怨,一邊走向廚房想倒杯水。
開啟冰箱的瞬間,她愣住了。
那張貼了十年的輪值表,被人用黑色的馬克筆劃掉了一半。
屬於我的那一欄“做家務”,被塗得漆黑。
旁邊用紅筆寫著三個字:
“辭職了。”
我媽的火氣蹭地一下冒了上來。
“柏舟你看看!這孩子簡直反了天了!”
她快步走到儲物間的門口,一把推開那扇沒有窗戶的門。
“餘夢潔,你給我滾出來!”
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我媽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瞳孔猛地收縮。
房間裡空了。
不是那種短暫離開的空,而是徹底清空的死寂。
床上連床單都沒有,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床墊。
衣櫃門半開著,裡面連一個衣架都沒有剩下。
書桌上乾乾淨淨,沒有一本書,沒有一支筆。
就像這個房間,從來沒有住過人一樣。
“老餘......”
我媽的聲音開始發抖。
“老餘你快過來!”
我爸聞聲趕來,看到這幅景象,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這是在搞什麼把戲?離家出走?”
他快步走到書桌前,試圖找到一封充滿抱怨的留書。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只有抽屜的角落裡,靜靜地躺著一本被翻得有些破舊的黑色筆記本。
我爸拿起筆記本,翻開了第一頁。
上面是我用黑色水性筆寫下的字跡,工整,沒有一絲感情。
“2018年4月,餘舒冉要買名牌裙子,我的春遊費被沒收。結論:我不如一條裙子。”
“2019年冬天,我手上長滿凍瘡。我媽說女孩子手糙沒事。結論:我的痛覺不重要。”
“2021年,我的作品集被強制轉讓給餘舒冉。結論:我的夢想是可回收垃圾。”
我爸的手指僵住了。
他快速地往後翻。
每一頁,都記錄著他們理所當然的剝奪。
精確到日期,精確到金額,精確到他們說過的每一句“高知式的冷血名言”。
最後一頁的日期,停留在上週五。
“3月15日,為了一把一百五十萬的古董琴,我的戶籍隨遷簽字被放棄。”
“結論:零件已報廢,今日脫落。”
我媽搶過筆記本,眼睛死死地盯著上面的字。
“她這是什麼意思?什麼脫落?什麼戶籍隨遷?”
她慌亂地跑向主臥,翻開存放重要證件的抽屜。
“老餘!戶口本被動過了!”
“夢潔的那一頁......不見了!”
我爸那張永遠冷靜理智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拿起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空號?她把手機號登出了?”
“她一個剛成年的高中生,能跑到哪裡去?”
我媽急得眼圈都紅了,聲音尖銳。
“快去學校!她肯定還在學校!”
“我不信她能長翅膀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