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框之外,我是自己的光_第 2 章 三月的天氣陰冷潮濕
第 2 章
三月的天氣陰冷潮溼。
晚上十一點,我渾身發冷,胃裡翻江倒海。
體溫計上的數字跳到了39.8度。
我的喉嚨像吞了刀片一樣疼,連呼吸都帶著灼熱。
扶著牆走出儲物間,客廳的燈還亮著。
我媽和我爸正圍在沙發旁。
餘舒冉坐在中間,拿著棉籤,正對著右手食指輕輕吹氣。
“媽,好疼啊。”
“我都說了不用那把新剪刀,紙張邊緣太鋒利了。”
我媽滿臉心疼地捧著她的手。
“是媽不好,媽沒注意看。”
“老餘,你快去拿碘伏,這要是感染了發炎,明天大師課怎麼彈琴?”
我爸罕見地露出焦急的神色,快步走到醫藥箱前翻找。
“舒冉,稍微忍一下。”
“要是明天還紅腫,爸爸帶你去掛特需外科,找劉主任看看。”
我靠在走廊的陰影裡,看著這一幕。
餘舒冉的手指上,只有一道連血珠都沒滲出來的淺淺劃痕。
如果不拿放大鏡看,甚至很難發現她受了傷。
我嚥了一口唾沫,強忍著喉嚨的劇痛開口。
“爸,媽。”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我爸停下手中的動作,皺眉看向我。
“你這麼晚不睡覺,出來幹什麼?”
“不知道你妹妹受傷了嗎?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我靠在牆上,試圖讓自己站穩。
“我發燒了,39.8度。”
“家裡沒有退燒藥了,你們能帶我去一趟醫院嗎?”
我媽正在給餘舒冉貼創可貼,連頭都沒有抬。
“發燒就多喝熱水,物理降溫。”
“這麼大的人了,感冒還要興師動眾地去醫院?”
“沒看你妹妹手受傷了嗎?我們現在走不開。”
餘舒冉吸了吸鼻子,聲音嬌弱。
“姐姐,你要是實在難受,自己打個車去吧。”
“我手疼得厲害,爸媽要在家裡陪我。”
“畢竟我明天還有很重要的課。”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
胃裡的噁心感再次上湧。
“現在是深夜,外面在下雨。”
“我連站都站不穩。”
我爸推了推眼鏡,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靜。
“餘夢潔,你已經十八歲了,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叫個網約車去急診,並不是一項超出你能力範圍的任務。”
“作為獨立個體,你要學會自己解決問題,而不是養成過度依賴的病態心理。”
我媽在一旁附和。
“就是。”
“你從小就身體結實,哪像你妹妹那麼嬌貴?”
“趕緊去,別在客廳傳染給你妹妹。”
我慢慢收緊抓著牆壁的手指。
指甲摳進牆皮,卻感覺不到疼。
“好。”
我只說了一個字,轉身走回儲物間。
拿上手機和身份證,我穿上外套,獨自走出了家門。
春雨冷得刺骨。
我站在小區門口,等了半個小時才打到一輛車。
到了醫院急診,掛號、抽血、等報告。
周圍全是互相攙扶的家屬,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長椅上。
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一杯溫水遞到了我面前。
“餘夢潔?”
我費力地抬起頭,看到了賀聿塵。
他是高我兩屆的學長,現在在醫科大念大二,今晚應該是在急診見習。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燒得臉都紅了。”
他皺著眉,伸手探了一下我的額頭。
“這麼燙,家屬呢?”
我接過水杯,指尖微微發抖。
“沒有家屬。”
賀聿塵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接過我手裡的單子。
“報告我幫你去拿,你坐著別動。”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賀聿塵跑前跑後幫我拿藥、找床位打點滴。
藥液進入血管的時候,冰涼刺骨。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慘白的日光燈。
手機在口袋裡安靜如雞。
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微信。
我媽和我爸甚至沒有發個標點符號來問一句我死了沒有。
直到凌晨四點,點滴打完。
賀聿塵堅持幫我叫了車,付了車費。
“學長,謝謝你。”
“錢我明天轉你。”
賀聿塵站在車窗外,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夢潔,你不用什麼事都自己扛。”
“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絡我。”
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關上了車窗。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我推開門,客廳裡靜悄悄的。
餘舒冉的房間門緊閉著,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我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廚房,習慣性地想倒杯熱水。
我媽正好從主臥出來,看見我,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結。
“你怎麼才回來?”
“打個點滴需要一整晚嗎?”
“你不知道你妹妹今天早上要喝現熬的皮蛋瘦肉粥嗎?”
我站在島臺前,手裡拿著空水杯。
沒有問我的燒退了沒有,也沒有問我怎麼回來的。
只關心那鍋沒有熬的粥。
“我病了,做不了早飯。”
我媽臉色一沉,大步走過來。
“餘夢潔,你是不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對家裡不給你交集訓費的不滿?”
“用絕食和罷工來威脅父母,你覺得這種行為成熟嗎?”
“你妹妹的手受傷了,你連這點家務都不肯分擔?”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把空水杯重重地放在大理石臺面上。
“既然她手受傷了,那就餓著。”
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家裡,用這種語氣對我媽說話。
她愣住了,似乎沒反應過來我敢頂嘴。
我沒有理會她的震驚,徑直走回了那間沒有窗戶的儲物間。
鎖上門。
拿出那個黑色的筆記本。
“3月13日,高燒39.8度,獨自就醫。餘舒冉手破皮,全家陪護。”
寫完這行字,我關上燈。
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心底那個名叫“期待”的進度條,又空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