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杏仁餅_第6章 車開到樓下
車開到樓下,我正準備下車。
抬眼看見單元門旁站著個人。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是許京澤。
他像是站了很久,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煙。
看見我後,往前邁了半步,似是要開口。
身後的蔣時川先叫住了我。
他遞過來一支口紅。
「落我家書房了,今天收拾東西找到的,還給你。」
前幾天他出差,託我幫忙帶狗打疫苗。
那隻金毛淘得厲害,撲過來撞翻了我的包,東西散了一地,這支口紅當時怎麼都沒找到。
我道了聲謝,掠過許京澤上了樓。
樓梯間的聲控燈昏昏暗暗。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瞥見他下頜線繃得很緊,整張臉冷得像結了霜。
進屋剛換完鞋,許苒就湊過來吐槽。
「我堂哥也太離譜了,哪有在人家家裡坐一下午的。」
「逮著我問東問西,我這幾年在這邊的事,快被他扒得底朝天。」
「好在他明天就飛法國,總算不會再來了。」
我也以為不過是倉促見兩面,之後不會再有交集。
可接下來的幾天,許京澤開始無孔不入地滲透進我的生活。
他在我公寓對面買了房。
甚至成為蔣氏的合作方。
生活中擦肩時,我可以不予理會。
但工作上的交集,避免不了。
好在既然是工作,那就公事公辦。
我和他聊方案、對資料、談落地,閉口不提過往。
一個月後,專案順利簽了約,兩邊公司合辦慶功宴。
酒過三巡,有個男同事喝高了,大著膽子問許京澤:
「許總年輕有為長得又帥,肯定談過不少女朋友吧?」
許京澤握著酒杯,指尖慢慢摩挲杯壁。
「沒有。」
「我就喜歡過一個人。
」
這話激起了大家的好奇心,紛紛開始追問他的戀愛經歷。
許京澤越過人群看了我一眼。
沒答,只是不停地喝悶酒。
在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再說的時候,他忽然開了口:
「我對她是一見鍾情。」
「那時候我去我爸公司,路過實習區,一眼就看見她了。」
「因為她,我特意申請實習,然後打著請教的幌子追求她。」
周圍唏噓聲一片。
有人追問:「那你們還在一起嗎?」
許京澤的眼神晃了晃,像是失了神。
「很多年前,就分了。」
笑聲戛然而止。
我低頭夾菜,沒有說話。
慶功宴結束後,我去公司整理檔案,然後回了公寓。
屋門口坐著一個人。
起初我以為是許苒沒帶鑰匙,正準備開口。
那人抬起頭來。
聲控燈應聲亮起。
暖黃的光落下來,剛好照清許京澤泛紅的眼尾。
「桑雨。」
他聲音啞得厲害。
「別裝得和我不熟,好不好?」
「我沒有和鬱菁在一起,我已經取消婚約了。」
12
我和許苒都是摳門的人,所以租的房子很老。
許京澤站在狹窄的樓道里。
一身酒氣。
昂貴的西裝蹭上了牆灰,看著格外狼狽。
我皺起眉來退後一步:
「喝醉了就回去。」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話忽然扯出了點舊影子。
以前許京澤也醉過。
當時他說是實習組長帶他應酬。
我太天真,相信了。
大半夜爬起來煮醒酒湯,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喂他。
他洗完冷水澡出來,會抱著我往床上倒。
下巴擱在我肩窩,呼吸溫溫的,睡得很沉。
只是後來我才知道,實習應酬是假,他是和圈子裡的朋友們出去玩了。
「桑桑,我打聽過了,你和蔣時川根本不是情侶。
」
「你這些年一直單身,是在等我嗎?」
這些年,我已經修煉得喜怒不形於色。
但聽見許京澤的話,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的臉還挺大的。」
「我現在對你的感覺,和對其他客戶沒什麼區別。」
他怔了怔。
「還在生我的氣麼?」
「桑桑,我確實是騙了你,但我和鬱菁清清白白,連手都沒有拉過,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當時只是想考驗你,我怕你是個嫌貧愛富的人。」
「因為......因為......」
他猶豫良久,像是掙扎,終於剖開血淋淋的傷口給我看。
「因為我媽媽嫌貧愛富。她原生家庭不好,當初因為錢嫁給我爸,後來在我爸生意落敗的時候卷錢走人,連我都不要。」
「那年我八歲,什麼都記得。我爸揹著一身債,買了藥想帶我一起走。要不是爺爺奶奶趕過來,我早就沒了。」
「那時我就發誓,我一定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孩,不要嫌貧愛富,像我媽媽那樣。」
提起往事,他的嗓音都有點發顫。
「許京澤,不要為你的行為找藉口了。」
「你一開始,不就是想和我玩玩嗎?」
我靠著扶手,望向窗外明滅的燈火。
「隱瞞自己有未婚妻和我在一起,考慮過我的處境嗎?」
「如果不是鬱菁故意捅破,你想瞞我到什麼時候?」
「三年?十年?還是一輩子?」
「是打算讓鬱菁給你做正房,讓我當小妾嗎?新時代了,還玩這種把戲,不嫌丟人?」
許京澤的臉色蒼白,啞聲解釋:
「我沒有......」
「其實你沒有那麼喜歡我的。」
「因為真的喜歡一個人,做不到算計這麼多。」
就像我爺爺奶奶。
窮了一輩子,苦了一輩子。
可只要兜裡有半塊糖,就想塞到對方手裡。
「你沒有那麼愛我,不然不會在我提分手的時候,晾了我幾個月。愛一個人做不到有恃無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