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妹不能受半點委屈_第2章 我在邊關多年
我在邊關多年,刀山血海里滾過來,賞賜的東西堆積成山,一輛馬車從沒放在心上。
可今日我才知道,我掙來的東西,親妹竟用不得。
阿妹低頭立在我身側,瘦瘦小小一團,一聲不吭。
本該屬於她的東西被人佔了,她什麼都不說。
我忽然想起年少時。
花容性子驕縱,東西都要最好的。
爹孃偏愛花容,交代我身為長姐,凡事不要同她爭。
可我脾性大,花容有的我必要一份,常惹得她哭鬧。
想來阿妹歸府之後,爹孃也叮囑過她,以她怯懦的性子也只會一味退讓。
我低聲笑了一聲。
「這馬車,本將軍今日便收回來了。」
「誰要有異議,同我去金鑾殿找陛下說去。」
說完我翻身上馬,護在車前。
阿妹為我擔憂:
「阿姐,若是二姐和爹孃生氣怎麼辦?」
我無所謂地笑道:
「那又怎樣?」
「他們生氣關我什麼事?」
03
其實。
我對花府的感情,約莫還不如跟了我多年的戰馬來得深。
年幼時。
爹爹在京中做官。
祖父一身武藝駐守邊關。
五歲那年,祖父年邁,說要帶一個孩子去邊關接他的衣缽。
他刀敵的彎刀別在腰間。
嚇得花容一直撲在孃親懷裡哭。
她最受寵。
爹孃不捨得她去邊關吃苦,便定了我。
從此。
邊關路遠。
京中來信,起初是洋洋灑灑,問衣食起居,叮囑事事小心。
後來信越來越薄,寥寥數筆,提筆無言。
祖父死後。
我駐守邊關。
刀尖舔血、抗擊外族、平叛剿匪,立下赫赫之功。
時歲不太平。
我南疆北漠都跑遍了。
回京的次數卻極少。
我忘了爹孃年歲幾何,忘了花容的模樣。
上一世,
京中來信,說孃親當年生產時被人動了手腳,偷換了孩子。
花容的生母讓親女享盡榮華,卻苛待了花盈,事情敗露後投湖自盡。
爹孃商量許久,終究捨不得養了十多年的花容,決定留下她,接花盈回府。
如此大事。
我不過草草掃了幾眼。
便將信隨意擱在案上。
我本就對花府情分淡薄,對花容記憶不清,對那從未見過的親妹自然也沒什麼感情。
後來回京,她已經死了。
她剛去世不久。
府上卻為了迎我,撤了白布,掛上了紅綢。
爹孃備下好酒,花容宴上贈禮。
深夜,我莫名輾轉難眠。
隨處散心時,路過一間偏僻小院。
院子掛著白布,在夜風中輕輕晃盪。
我推門而入。
屋內白布飄拂,燭火被風吹得明明滅滅。
風捲開布幔。
露出桌案上一方小小的錦盒。
盒蓋上寫著阿姐親啟。
花盈歸府後,曾給我來過一封信。
信中說為我備好了見面禮,囑託我注意身體,上陣切莫衝動,事無鉅細,連傷口如何處理都叮囑得細緻無比。
自從祖父走後,再無人如此關心過我。
這封信,讓我動了回京的心思。
可我把諸事都排在回京前。
等我把邊關的大小事務都安排妥當,已經晚了。
思緒萬千時。
夜風驟然呼嘯。
滿屋白布翻湧飛揚。
恍惚間。
我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布幔後,素白衣衫被風吹得飄起。
她隔著滿屋的白,喚我:
「阿姐......」
「你怎麼......來晚了......」
04
好在,
這一世,我來得不晚。
玄武大街。
我騎馬走在前頭。
身後跟著頂鑲金嵌玉的御賜馬車。
車簾垂得嚴實。
街上行人紛紛側目。
「花將軍回京了?那馬車裡坐的是誰?」
「還能有誰?花家二小姐花容唄!那馬車是她專用的,滿京城誰不知道?花家最寵她,陛下親賜的馬車只給她用。」
「嚯,花二小姐陣仗可真夠大的,花將軍親自騎馬護著——」
我蹙了蹙眉。
隨侍的護衛懂我眼色,立刻策馬上前,高聲喝斷:
「胡說什麼呢?馬車裡坐的是我們將軍的親妹,花三小姐花盈!什麼二小姐?」
「這馬車是陛下賞賜給我們將軍的,就算將軍要送,也是送給三小姐的。」
路人愣了一瞬,隨即譁然:
「三小姐?那個從鄉野回來的?」
「不是都說三小姐不討喜,尚書府不認她嗎?怎麼如今花將軍這般護著她?」
「這麼看來,外頭那些詆譭三小姐的閒話,怕是有人故意在背後作祟吧......」
議論聲沸沸揚揚。
只是變了風向,從「三小姐不討喜」變成「三小姐該是極好的」。
我頭也沒回。
正好讓全京城看清楚。
從今往後,我花絕的親妹,誰也不能肆意輕賤。
行至半途,後頸忽然一暖。
我回頭。
車簾掀了一道縫,一雙眼睛正透過縫隙悄悄望著我。
是阿妹。
見我發現,她慌得鬆了手。
簾子又落回去。
可我常年戍邊,目力極好。
還是看見了,簾子落下前,她眼周通紅,睫毛上還凝著淚珠。
05
回府的路走得張揚。
爹孃臉色不好,淡淡吩咐飯菜晚些。
等花容回來,才開了飯。
花容埋頭扒飯,一聲不吭。
以往我回府,她總熱切湊上來問東問西,百般親暱討好。
等我把陛下賞的東西給她,她便一口一個好阿姐。
如今沉默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阿孃滿眼心疼,忍不住開口:
「你們三姐妹,往後要彼此幫扶,和睦度日。」
花容應聲:「好的孃親。」
花盈也輕聲附和。
我看著她們,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