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舊夢_第1章 太子趙執書
太子趙執書,癖好獨特。
劍,要兩把。
謀士,要兩個。
連妻子,也要娶一對雙生。
那年春日,南山寺桃花灼灼。
他見姐姐沈清歌,一見鍾情。
轉頭看見我,他笑了。
「一模一樣,萬一弄丟一個,還有一個。」
是以,姐姐成了太子妃,我是側妃。
嫁入東宮後,夫君不疼,姐妹相怨。
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
到頭來,死後連個送葬的人都沒有。
再睜眼,回到姐姐邀我賞花那晚。
她笑意盈盈:「清辭,明日南山寺桃花開了,我們一起去吧。」
我看著她,平靜開口:
「姐姐,我不去了。」
1
姐姐笑容頓時僵住。
「為何不去?你幾個月前就嚷嚷著要去了。」
「忽然不想去了。」
她盯著我,像在辨認什麼:「清辭,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沒有。」我低頭整理衣袖,「只是累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明日便自己去罷。」
她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上輩子,我和長姐一同賞花。
卻不想遇見了太子殿下趙執書。
長姐與太子殿下一見鍾情。
見我與長姐長得一模一樣,也將我一併納入東宮,做他的側妃。
第二日,姐姐獨自去了寺廟。
她回來時,面帶桃花,眼角含春。
她說遇見了一位貴人。
她沒說名字,但我知道是誰。
三日後,賜婚聖旨到了沈府。
一如前世,姐姐被賜婚與趙執書為妃。
2
按習俗,沈府需有人陪親。
母親拉著我的手說:「清辭,你姐姐出嫁,你得陪著。」
雖害怕重蹈覆轍,但我還是點了頭:「好。」
陪親那日,我戴上面紗,站在姐姐身旁。
她穿著大紅嫁衣,緊緊握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清辭,我有點害怕。
」她聲音發顫。
「姐姐別怕,太子殿下會對你好的。」
她看著我,眼眶泛紅:「你陪我一起進去,好不好?」
「好。」
花轎到了東宮。
太子站在門前迎接。
他扶姐姐下轎,目光從我身上掠過。
他微微一怔,但也只是一瞬。
今日是他大婚,滿堂賓客看著,他無暇深究。
婚宴上,我獨坐角落,面紗始終沒有摘下。
有人湊近搭話:「這位姑娘是?」
「太子妃的胞妹。」
「為何戴著面紗?」
「臣女面容有恙,恐驚擾貴客。」
那人訕訕退下,不再多問。
太子遠遠看了一眼,沒有在意。
3
婚宴喧鬧,燭火通明。
趙執書牽著姐姐的手,穿梭在賓客之間。
他嘴角含笑,眼底有光。
姐姐羞紅了臉,跟在他身側。
上輩子,我也是這樣看著他們的。
只是那時我站在姐姐身旁。
宴散後,賓客陸續離場。
我也轉身離開。
回到住處,春兒迎上來:「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我摘下臉上的面紗,「只是有些累。」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前世成親那夜,姐姐來了葵水。
趙執書便來了我這裡。
他坐在床邊,打量著我。
深思了一會,忽然皺眉,語氣不滿:「奇怪,你們來葵水的時間怎麼不一樣?」
我沒來得及回答。
第二日,太醫便送來一碗藥。
說是調理身子的。
我喝了。
後來我方知,那藥生生將我的癸水提前,調至與姐姐同日。
卻不知此舉最傷根本,此後便難有身孕。
後來我好不容易懷上一次。
他說:「姐姐尚未有孕,你要等等她。」
一碗落胎藥端到我面前。
自此至死,我再未有過身孕。
他要我們一模一樣。
連這種事,都不能有差別。
往後無論什麼東西,都要一式兩份。
我喜歡青色衫裙,姐姐偏愛粉色。
他說:「你們是雙胞胎,穿一樣才好。」
於是我的房中,再也找不到青色。
全是粉色,和姐姐一模一樣。
我喜歡吃辣,姐姐嗜甜。
他說:「口味也要一樣才好。」
於是廚子不再做辣菜。
桌上永遠是甜膩膩的羹湯。
我吃了六年,吃到後來,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喜歡什麼味道了。
我喜歡芙蓉,姐姐喜歡海棠。
他說:「種一樣的花,才像姐妹。」
於是我院子裡的芙蓉全被挖走,換上海棠。
有一次我忍不住問:「殿下,臣妾喜歡什麼,您知道嗎?」
他想了想,笑了:「你喜歡什麼不重要。你們是雙胞胎,一樣就好。」
思緒回籠。
幸好,重來了一次。
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4
姐姐回府省親那日,趙執書親自陪同。
丫鬟匆匆跑來通報:「小姐,太子殿下來了,老爺讓您去前廳接待。」
我正蹲在院牆角鬥蛐蛐,頭也沒抬:「不去。」
「小姐...」
「太子殿下又不是第一次來沈府,就當我出去了。」
我用草莖撥了撥蛐蛐須。
丫鬟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最終跺了跺腳,轉身走了。
我繼續鬥蛐蛐。
上輩子,趙執書沒少因為性子訓我。
他說我太過活潑,不似長姐沉穩。
「整日胡鬧,成何體統。」
「你和清歌是雙胞胎,怎的性格相差如此大。」
後來他拆了我的鞦韆,丟了我養的蟋蟀。
他說:「大家閨秀,該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從那以後,我便愈發沉默,不愛言語,終日閉門不出,鬱鬱寡歡。
不過幾年,便香消玉殞了。
5
趙執書離開時,路過一處偏院。
他聽見笑聲,循聲望去。
一個女子站在鞦韆上,青衫翻飛,裙襬揚起。
她讓丫鬟推她,蕩得很高,笑聲清脆。
他停住腳步,看著那個背影,莫名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