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舊夢_第3章 他看見我
他看見我,偷偷笑了一下,又趕緊低下頭。
母親拉著陸父說話,我站在屏風後,聽著他們商議婚期。
陸舟的聲音時不時傳進來,穩重而誠懇:「伯母放心,我會好好待清辭。」
「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母親問我:「你覺得如何?」
我紅著臉回道:「女兒聽母親安排。」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訊息傳得很快。
太子趙執書派人送來一份賀禮,一對白玉佩,成色極好,價值連城。
聽說他還在找夢中的那個女子。
每日都有穿青色衫裙的女子找上門來。
但他總說不是。
倒是長姐在宮裡,不知何時也穿起了青衣,性子也變得活潑開朗起來。
她開始盪鞦韆,開始鬥蛐蛐。
有人說,太子妃越來越像太子夢中的那個人了。
趙執書看著姐姐,有時會出神,但始終沒有應和。
婚期將近,我坐在院裡縫嫁衣。
春兒在一旁幫忙理線,忽然壓低聲音說:「小姐,我聽說太子殿下昨日又發脾氣了,罵下官們辦事不利,找了這麼久的女子都沒找到。」
我手上的針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縫。
「是嗎?」
「小姐,聽說太子殿下想找的那個女子愛穿青色衫裙,愛鬥蛐蛐,愛盪鞦韆,和小姐您的喜好一模一樣,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我沒有抬頭:「天下喜好相似的人多了。」
「可......」
「春兒。」我打斷她,放下針線,看著她,「這些話,以後不要再說了。這些話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春兒低下頭:「奴婢知道了。」
我重新拿起針線,繼續縫那件嫁衣。
11
婚期將至,日子過得飛快。
天未亮,春兒便喚我起床。
淨面、梳頭、上妝,一層層穿上嫁衣。
不一會,門外傳來鞭炮聲,迎親的隊伍到了。
我蓋上蓋頭,由春兒扶著,一步步走出閨房。
花轎停在門口。
陸舟站在轎前,一身大紅喜服。
他看見我出來,緊張得手足無措,低聲道:「清辭,我來接你了。」
蓋頭下,我笑了笑:「好。」
鑼鼓聲響起,轎子被穩穩抬起。
上輩子,我也坐過花轎嫁入東宮。
只是作為側妃,連入門也只能從側門進。
花轎停在偏門前,無人迎接,無人喝彩。
我一個人走下轎子,從側門踏入東宮,一個人回到閣樓,自己掀了蓋頭。
他說這是規矩,不能壞了規矩。
思緒回籠,已至陸府,轎子落下。
他將我扶下轎。
婚宴熱鬧,賓客滿堂。
趙執書竟也來了,坐在主賓席上。
姐姐坐在他身側,穿著那身青色衫裙,卻怎麼看都不對勁。
拜堂禮成,司儀高喊:
「送入洞房——」
陸舟牽著我,走向後院。
賓客們簇擁而至,擠滿了新房內外。
按照習俗,新郎要當眾挑開蓋頭,讓眾人一睹新娘真容。
陸舟接過秤桿,深吸一口氣,正要挑起蓋頭一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侍衛擠過人群,在趙執書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執書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驟然一凝。
「殿下?」姐姐喚他。
「她有訊息了。」他丟下這句話,想轉身往外走。
「殿下,婚宴還未結束...」姐姐著急地拉住他的袖子。
他睨了一眼,姐姐便縮回了手。
「她更重要。」說完轉身離開。
與此同時,蓋頭滑落。
滿堂賓客發出一陣讚歎聲。
「新娘子真好看!」
「陸大人好福氣!」
而趙執書,正大步跨出新房的門檻。
他走出了院子,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身後,新房裡傳來陣陣歡聲笑語。
他什麼也沒聽見。
12
成親已有月餘,我與夫君恩愛和睦,極少出門。
他待我極好。
每至夜幕降臨,他便湊過來,像只饜足的貓,纏著我不放。
近來我葵水不調,時常腹痛。
他不知從哪裡打聽來一道藥方,親自抓藥、煎藥,端到我面前。
我嫌苦,他便備好蜜餞,一顆一顆數好了放在碟中。
我喝藥時,他便坐在一旁守著,也不說話,只是看著我把藥喝完才安心。
夜裡我腹痛難忍,他便用手掌焐著我的小腹,直至我睡去。
次日醒來,他的手還搭在我肚子上,一夜未移。
我想,這種生活也是極好的。
13
三日後,夫君帶回一張請帖。
皇后在宮中設賞花宴,邀群臣及命婦同賞。
我便歇了懶散,早早起身梳妝。
穿上那件青色衫裙,仔細打扮。
夫君坐在一旁,替我畫眉,一筆一筆,認真極了。
「好了。」他放下螺子黛,端詳片刻,笑了笑,「我家夫人真好看。」
我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梳妝完畢,婢女進來通報:「夫人,馬車已備好。」
途經玄武門時,我覺得車內悶熱,隨手掀開車簾透氣。
恰在此時,旁邊的馬車也掀開了簾子。
那是一輛金頂朱漆的馬車,簾後露出一張女子的臉。
眉眼含黛,唇點硃紅,穿著一件青色衫裙。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隨即放下車簾,轉頭對車內的人嬌嗔道:「殿下~您瞧見了嗎?又有人學我。」
馬車裡傳來趙執書的笑聲:「你穿才是最好看。」
「真的?」
「真的。」
「旁人穿青色,都穿不出他該有的神韻。」
馬車已走遠,聲音若隱若現。
14
賞花宴設在御花園中,滿園春色。
命婦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說笑寒暄。
我正與夫君低聲說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