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舊夢_第6章 殿下

青衫舊夢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星星點燈

「殿下,別許諾你兌現不了的事。」

他手指一鬆,臉色泛白。

我抽回手,轉身快步離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追上來。

19

我推開姐姐院門。

她靠在床頭,臉色蒼白。

「來了。」

我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我去了他書房。」

我沒說話。

「我看見那幅畫了。」她轉頭看我。

「青粉佳人,粉色的是我,青色的是你。」

「妹妹,上一世你要搶我夫君。這一世,也要如此嗎?」

我愣住了。

她知道了。

她什麼都想起來了。

「上一世,你處處學我,學我穿衣,學我舉止,學我吃食。我做什麼,你學什麼。」

「甚至爭寵的手段,也是照搬。」

「你讓我如何甘心,將殿下的寵愛分於你。」

「所以我討厭你,討厭你處處模仿我!更討厭你靠著模仿我,爭來的寵愛!」

「他讓你學我,我無法怨他,只能怨你。」

「我曾以為他厭棄你,才命你改換習性。」

「可後來我發現,他在背後看你的眼神是不同的。」

「可每次在你面前,他總要你端莊持重。」

「身為太子,他需要一位穩重的妃嬪。可對於他而言,他更鐘意那個靈動鮮活的你。」

「只是終究,他還是將你越推越遠。」

「直至你身死,才驚覺,自己所愛始終是你。」

「若你當初沒有和我賞花...」

她自嘲地笑了:「如今也未同去,不也是一樣的。」

我沉吟片刻。

「姐姐,上一世模仿你,並非我所願。你怨我,亦是情理之中。但這輩子,我已尋得歸宿,斷不會回頭。」

我頓了一下,終是不忍:「姐姐,你最厭惡學人模樣。可如今......你不也在學我麼?活成自己最憎惡的樣子,當真值得?」

她愣住,繼而笑了。

笑著笑著,淚水滾落。

「大抵是不值的。」

「但我怎會變成這般模樣?」

20

那以後,我再也沒遇見過趙執書。

一日傍晚,陸舟推門進來,臉色沉沉。

我放下針線:「怎麼了?」

「今日太子召我議事。」

「他為難你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他留我說話。」

他抬起眼看我,目光復雜。

「說你上輩子是他的側妃。」

「說你替他更衣時喜歡踮腳。」

「說你沐浴後總愛披著溼發。」

「說你...腰間有一顆小痣。」

他頓了一下,「阿辭,這可是真的?」

不過一會,他又道:「真的也好,假的也罷,若你過得開心,又怎會害怕他。」

「阿辭,你上輩子過得並不好,對嗎?」

我點了點頭。

「我只恨上輩子沒能早些遇到你。」

「阿辭,你現在...可還喜歡他?」他小心翼翼地問。

「前塵往事罷了。」

我看著他。「這輩子有你,足矣。」

他緊緊抱住我:「我此生有你,亦足矣。」

我沒有告訴他,這是趙執書故意為之。

他以為這樣能讓陸舟心生芥蒂,能讓我們之間生出嫌隙。

可他不知道,陸舟對我的信任。

更低估了陸舟對我的愛。

那之後,陸舟待我更好了。

只是每到夜裡,行閨房之事時,他總愛撫過那顆痣。

指尖摩挲,反覆流連。

有時俯身,輕輕吻上去。

細細地嘗,慢慢地品,直到我渾身發顫,向他求饒。

嗓子喊啞了,他也不肯放過我。

他貼在我耳邊,氣息灼熱:「阿辭,是我厲害,還是他厲害?」

他沒有明說,但我知道他說的是誰。

「你厲害......你最厲害......」

他這才滿意,將我摟進懷裡。

21

春日踏青,皇家園林對外開放三日。

我與夫君同遊,不料在林間岔路走散。

我獨自沿溪而行,忽覺小腹一陣墜痛。

低頭一看,裙襬上已洇開一小片深色。

我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正要回頭,卻聽那人開口道:「我說過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孤願賭服輸。」

是趙執書。

「你衫裙髒了,孤將外袍掛在身後樹枝上,你可取用。」

他停頓片刻,又道,「孤記得你和清歌都是每月十五前後,一向準時,怎麼這次提前了這許多?」

我聞言,只覺荒唐。

「殿下怕是忘了。」我輕聲道,「我原本的葵水日子,與姐姐並不相同。」

身後沉默了。

「殿下的好意,臣婦心領了,但...不必了。」

身後傳來窸窣聲響,片刻後,歸於平靜。

「阿辭!」

我回頭,陸舟大步走來,額頭沁著細汗。

他看見我,鬆了一口氣。

目光落在我裙襬上,他沒有問, 只是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披在我肩上。

「走吧,我帶你回家。」

我轉身時,他也看見了那件掛在樹枝上的外袍。

「那是誰的?」

「大抵是哪位公子落下的。」我說。

「就掛在那吧, 失主或許會來尋。」

22

那之後,日子過得平靜而安穩。

兩個月後, 我查出有孕。

陸舟高興得像個孩子,趴在床邊聽我的肚子, 說聽見了動靜。

我說才兩個月, 哪來的動靜。

他不管, 非說有,還一本正經地跟肚子說話。

日子過得平靜而知足。

倒是聽說東宮納了一位側妃。

依舊是青色衫裙, 依舊是相似的眉眼。

新側妃入宮後, 姐姐與她爭風吃醋, 鬧得不可開交。

只要太子誇了新側妃一句好,姐姐便連夜學她的穿戴妝容。

新側妃也不甘示弱,見姐姐得了什麼賞賜, 轉頭便求太子要同樣的。

兩人你學我、我學你, 今日你穿青碧色,明日我便穿更青的。

今日你梳墮馬髻,明日我便梳更高的。

到後來,兩人連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態,都越來越像。

東宮裡頭, 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下人們開始分不清誰是誰。

太子也開始分不清。

他無論喚哪個, 兩人都齊聲應答。

他看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忽然覺得頭疼欲裂。

一日夜裡,兩人又在花園裡爭執。

新側妃誤撞翻了燈籠,火苗竄上衣裙。

等下人趕來撲滅火勢時, 她的半張臉已被燒傷。

皇上震怒,要徹查東宮。

才發現太子近年行事荒唐, 寵妾滅妻, 縱容內闈爭鬥, 致使太子妃失德、側妃毀容。

朝中彈劾的奏章堆滿了御案。

太子的雙胞胎弟弟趙執玉,趁機聯合朝臣,上書請廢太子。

皇上本就對這個兒子失望至極,又兼趙執玉深得人心,便順水推舟,下旨廢太子為庶人, 改立趙執玉為儲君。

趙執書被逐出東宮那日,我正坐在院中曬太陽。

陸舟下值回來,告訴我這個訊息。

我摸著隆起的腹部, 沒有抬頭。

「知道了。」

他蹲下身,將耳朵貼在我肚子上,聽了一會兒,笑了:「阿辭, 他在踢我。」

我低頭,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 也笑了:「才多大,哪會踢人。」

「真的。」他握住我的手。

「他剛剛踢了我一下。」

「這孩子,將來一定像你。」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