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舊夢_第4章 一轉頭
一轉頭,就看見了馬車上的那個女子,身量纖瘦,背影看起來,竟與我像了七八分。
旁人上前搭話,她愛答不理。
偶爾應一句,語氣也淡淡的。
後來我才知,她是國公府嫡女,秦繆瓊。
自幼便養在深閨中,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婚宴那日,趙執書便是聽到她的訊息,才趕去見。
那之後,他便將她接入東宮。
雖還未下旨意,太子妃之位已是板上釘釘了。
民間都在傳,太子對她一片痴心。
甚至揚言:「只有你一個,就夠了。」
這些話傳得沸沸揚揚,傳到姐姐耳中,她便氣倒了。
我聽著這些傳言,沒有接話。
上輩子,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只是與如今截然相反罷了。
那時我剛嫁入東宮。
下人喚我側妃,他聽見了,皺眉道:「叫什麼側妃,都一樣,往後都喚太子妃。」
我以為他在抬舉我。
後來才知:「你們姐妹一模一樣,孤分不清,也不想分清,於孤而言,不過是一人。」
姐姐知道後,衝進我房裡,眼眶通紅。
「沈清辭,你滿意了?你是不是就等著取代我?」
我想解釋。
她不肯聽。
摔門而去,此後數月,不曾同我說一句話。
15
我收回目光,沒有多看。
她卻看見了我。
上下打量了一番,挑了挑眉:「這位夫人瞧著面生,不知是哪家的?」
「翰林院編修陸舟之妻,姓沈。」
「沈?」她想了想,「安遠侯府的沈家?」
「正是。」
她上下打量著我。
「難怪。我聽說沈家有兩位姑娘,一位嫁入東宮,一位嫁了編修,原來是你。」
「這青色雖襯人,但也不是人人都能穿的好的。夫人以後,還是換別的顏色吧。」
四周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垂下眼簾,唇角勾起笑意。
「秦姑娘有所不知,這青色乃是尋常色。」
「尋常色,便該是尋常人穿的。誰都能穿,誰都能穿得好看。」
「只是同樣的顏色,不同的人穿,韻味自然不同。」
我看著她,聲音不大:
「姑娘這身青色,穿在姑娘身上,自是明豔張揚,奪目得很。」
「我這身青色,穿在我身上,不過是安分守己,尋常得很。」
話音剛落,四周眼神微動。
再看她時,便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她笑意掛不住。
礙於身份,不好發作。
我不想再做糾纏,轉身走開。
她卻叫住我:「等等。」
她走到我面前。
「聽聞沈二姑娘才情出眾,今日難得遇見,不如切磋一番?」
四周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我看著她的眼睛:「秦姑娘想比什麼?」
「琴棋書畫,隨你挑。」
「那些太尋常了。」
「不如...比打水漂?」
她一愣:「什麼?」
「打水漂。」我重複了一遍。
「御花園後有個小湖,湖邊石子多得是。每人十顆石子,誰打出的水漂多,誰贏。簡單又公平,不傷和氣。」
她看著我,眼底滿是不屑:「你讓我堂堂國公府嫡女,跟你比打水漂?」
「秦姑娘不敢?」
她咬了咬唇,看了一眼四周攢動的人頭。
深吸一口氣,咬牙接下了:「比就比。」
我們走到湖邊。
我先撿起一顆石子,側身、甩腕,石子貼著水面飛出。
石子連跳七下,才沉入水中。
我將手在裙襬上拍了拍,回頭看她:「該你了。」
她學著我的姿勢扔出一顆石子。
石子噗通一聲,直直沉入水底,連一下都沒跳起來。
她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第二顆,依舊沉底。
第三顆,勉強跳了一下。
第四顆,又沉了。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攥著石子,指節發白。
我看著她,笑了笑:「秦姑娘,打水漂不是這麼玩的,誰扔得巧,誰就跳得遠。」
我將手中剩餘的石子放回湖邊:「今日就到這裡吧。秦姑娘若還想比,隨時奉陪。」
不遠處,趙執書望著這一幕,眼底翻湧著狂喜。
夢中那張模糊的臉,此刻終於清晰了。
是她。
16
賞花宴繼續進行。
我坐在席上,吃吃喝喝,倒也自在。
只是有兩道目光,始終緊盯著我——一道來自太子趙執書,一道來自秦繆瓊。
我不理會,低頭吃我的點心。
許是今夜貪杯,覺得尿意來襲。
我便起身,詢問宮中侍女茅廁所在。
侍女指了路,我獨自離去。
太子趙執書亦離了宴席。
我沿著迴廊走,越走越偏。
四周漸漸暗了下來,燈火稀疏,不見人影。
我停下腳步,看著前方引路的宮女:「這不是去茅房的路吧?」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夫人見怪,奴婢只是受人所託。現已帶到。」說完,她轉身快步離去。
我正要轉身離開,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清辭。」
那聲音,我太熟悉了。
上輩子聽了六年,死前聽到的最後一聲,也是它。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
趙執書站在三步之外。
月光落在他臉上,神色晦暗不明。
「是你。」
「我都想起來了。」
我沒有說話。
「那個愛穿青色衫裙的人,是你。」
「那個盪鞦韆的人,是你。」
「那個打水漂的人,是你。」
那個夢——」他頓住,聲音低下去,「夢裡的,也是你。」
我依然沒有說話。
他上前一步,聲音發緊。
「沈清辭,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你知道我在找你,卻故意避而不見。」
「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四處搜尋,然後你轉身嫁給了別人。
」
「你故意的。」他盯著我,眼眶泛紅。
「我不知道殿下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