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別十萬花信風_第 10 章 吳穹風
第 10 章
“吳穹風,我們分手吧。”
第五十八天。
姜羽的訊息來得很平靜。
沒有字首,沒有鋪墊,沒有情緒化的長段文字。
就一句話。
我正在院子裡晾來訪者用過的靠墊套,手停在晾衣繩上。
看著那六個字。
忽然沒有我想象中那麼難受。
像是等了很久的一場雨,終於落下來了。
可還是有一點什麼東西,在胸口悶了一下。
我把靠墊套夾好,擦了手,坐在臺階上回她。
“為什麼?”
“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說。”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回。
“你走了快兩個月了。我一個人交房租,一個人上班,一個人買菜做飯。”
“你甚至沒有問過我一天過得好不好。”
我想反駁。
但她說的是事實。
這兩個月我確實沒有主動聯絡過她。
不是忘了,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每一次想打字的時候,我都在想——
我說什麼她才不會把話題引到陸維身上?
想不出來,就不說了。
“還有,”她繼續打字,“我想了很久,覺得我們不合適。”
“你有你想做的事,我理解。但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支援。”
“我也不想假裝給了。”
這段話說得很坦誠。
坦誠到我有點不適應。
因為這不像姜羽的風格。
她通常不會把話說到這個程度。
“這些是你自己想說的,還是有人幫你想的?”我問。
她沒有否認。
也沒有承認。
只是說:“我最近在看一些心理學的文章。小陸推薦的。”
“他說你學的那些東西其實很有道理,我以前不懂。”
我靠在牆上,後腦勺抵著粗糙的磚面。
到頭來,她開始瞭解心理學,是因為陸維推薦。
不是因為我學了兩年。
“姜羽。”
“嗯。”
“分手可以。”
“但我想問你一句話,你如實回答我。”
“你問。”
“陸維那雙鞋,還在鞋架上嗎?”
她沒有回覆。
過了整整四分鐘。
“我說了,我們是朋友。”
“我問的不是你們是什麼關係。”
“我問的是那雙鞋還在不在。”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她發了一條語音。
很短,只有三秒。
“在。”
一個字。
夠了。
一雙鞋在一個人家裡放了兩個月不拿走。
那不是忘了,是不需要拿走。
我回她:“好。那就分吧。”
“房子你繼續住,押金不用退給我。”
“東西我讓快遞來收。”
她說:“吳穹風,你真的不怪我嗎?”
我想了想。
“怪你什麼呢?”
“你從來沒騙過我,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
“你確實覺得我的證書沒用,確實覺得陸維比我實在,確實覺得我做的這些事是閒著沒事。”
“你只是說了你心裡想說的話。”
“可那些話剛好把我推走了。你不知道而已。”
她很久沒有回覆。
最後發了一個句號。
我盯著那個句號。
黑色的,很小的,一個圓點。
像我們三年關係最後的樣子。
不是驚歎號,不是省略號。
就是一個安安靜靜的結束。
我把聊天框關掉。
抬頭看見小宋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他的畫本。
“吳老師,今天還能聊嗎?”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當然。進來吧。”
他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把畫本翻開。
今天畫的不是河邊了,是一張很大的天空。
天空底下站著一個很小的人。
“這是誰?”
他想了想。
“誰都行。”
“站在那裡幹什麼?”
“等風來。”
“等風來幹什麼?”
他抬頭看我,眼睛比第一次見面時亮了很多。
“等風來了就走啊。”
“風總會來的。”
我笑了。
那天晚上,導師打來電話。
“穹風,評選結果出來了。”
“你入選了。十二個人裡你最年輕。”
“評委說你的個案分析寫得非常好,尤其是駐點以後交的那幾份。”
“真實,紮實,有溫度。”
我握著手機,站在滿天星斗下。
兩年。
從報名到拿證,從督導課到駐點,從被說成愛好到真正被認可。
這條路我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算數。
“謝謝老師。”
“別謝我。”
她停了一下。
“對了,你那邊快遞到了沒?有人給你寄了一束花。”
“花?”
“我也不知道是誰,是寄到協會轉交給你的。快遞單上沒寫名字,只寫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唸了出來。
““有些花的花期很長,只是開給自己看的。””
我愣住了。
風從山谷裡吹上來,很涼。
星星一顆顆亮在頭頂。
我沒有追問那束花是誰寄的。
因為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站在這裡。
站在一個選擇了自己的地方。
站在一條終於不是為別人走的路上。
山風又來了。
小宋說得對。
風總會來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