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別十萬花信風_第 9 章 穹風
第 9 章
“穹風,我把你的東西收拾了一下。”
第四十天,姜羽發來的不是訊息,是一張照片。
我的三個紙箱被重新封好,碼在出租屋的角落。
旁邊放著我留在那裡的幾本書和一件外套。
照片拍得很隨意,構圖歪了,像是隨手一拍。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紙箱旁邊多了一雙鞋。
男款運動鞋,白色,不是我的尺碼。
我放大了照片看了兩遍。
確認不是我的。
那雙鞋擺在門口鞋架上,位置很自然,不像是剛脫下的,倒像是常放在那裡。
我沒有問。
只回了一句:“辛苦了。”
她說:“你什麼時候讓人來搬走?你那些課本佔了半個客廳。”
“我聯絡快遞寄過來。”
“行。地址發我。”
我把駐點地址發給她。
她看了一會兒。
“這什麼地方?地圖上搜都搜不到。”
“一個小縣城。”
“你在那邊吃什麼?住什麼?”
這是她第一次問我這些。
四十天了。
“有食堂,住服務站後面的宿舍。”
“條件好嗎?”
“夠用。”
她打了很長一段字,又撤回了。
然後只發了兩個字:“注意身體。”
我說好。
放下手機,繼續寫當天的來訪者報告。
小宋今天說了一件事。
他說他媽媽離開那天,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去買點東西”。
三年了,東西還沒買回來。
他說他不恨她。
但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一句“我去去就回”。
我寫完報告,把筆放下。
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山。
想起我走那天早上,姜羽還在睡覺。
我連“我去去就回”都沒說。
手機響了。
不是姜羽。
是陸維。
“穹風哥,好久沒聯絡了。”
我沒有主動找他說過一句話。
“嗯。”
“有件事跟你說一下。”他語氣還是老樣子,溫溫和和的。
“姜羽最近情緒不太好,我怕她一個人扛著,就多陪了陪她。”
“上週她發燒,我給她送了藥和粥。”
“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有分寸的。
送藥送粥,是分寸之內。
那雙白色運動鞋,也是分寸之內嗎?
“陸維。”
“嗯?”
“那雙鞋是你的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
“什麼鞋?”
“姜羽發我照片的時候,鞋架上有一雙白色運動鞋。不是我的。”
他笑了一聲。
“穹風哥,你觀察力還真強。”
“是我的。上次去給她送東西,鞋沾了泥,她讓我換她備的拖鞋,鞋就放那了。”
“我下次去拿回來。”
他解釋得很流暢。
流暢到不像是第一次被問。
“行。”
“穹風哥,你別往別的地方想。我跟姜羽真的只是朋友。”
“她心裡有你的。”
她心裡有我的。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像一張過期的保證書。
我說:“我知道。”
掛了電話。
在來訪者記錄本的空白頁上,我寫了一行字。
然後劃掉了。
那行字是:有些關係不是斷裂了,是從來就沒有真正接上過。
第二天上午來了一位新的來訪者。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鎮上開雜貨鋪。
老婆跑了,留下一個五歲的女兒。
他坐下來第一句話就是:
“老師,你說一個人對你好了很多年,說走就走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
“你覺得呢?”
他搓著手。
“我覺得可能是我不夠好。”
“不夠好所以她走了。”
“可是我真的盡力了。”
他的眼眶紅了。
我遞了紙巾過去。
他接過去沒有擦眼睛,而是一直攥在手裡。
“她走之前跟你說過她不開心嗎?”我問。
他愣了一下。
“好像......說過。”
“她說這個小鎮太小了,她想去外面看看。”
“你怎麼回的?”
“我說等孩子大一點再說。”
“然後呢?”
“然後她就走了。”
他低下頭。
“也許她等不了了。”
我沒有接話。
因為我沒有資格接。
我也是那個讓人等不了的人。
只不過角色反過來了。
我是那個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