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別十萬花信風_第 7 章 穹風哥
第 7 章
“穹風哥,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駐點第十二天,陸維給我打了電話。
我剛結束一整天的來訪者接待,嗓子有點啞。
山裡訊號比前幾天好了些,他的聲音很清晰。
“你說。”
“你走了以後,姜羽狀態不太好。”
我沒接話。
他繼續:“她這幾天胃口不好,工作也出了點差錯,被領導說了。”
“昨天晚上還跟我打了半小時電話,一直在問你為什麼不回她訊息。”
“她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是在意你的。”
我坐在服務站後面的臺階上,看著遠處的山。
“然後呢?”
“我覺得吧,你可以跟她好好談一次。”
“你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
“什麼誤會?”
他笑了一聲。
“比如她可能覺得你走是因為對她失望了,對我有意見。”
“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小氣的人,對吧?”
“你就是想做自己的事,時機到了就回來,大家還是好朋友。”
好朋友。
一個正在接管我女朋友生活的人,跟我說大家還是好朋友。
“陸維,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
“姜羽搬家那天晚上住在你那裡,你新公寓是一居室還是兩居室?”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穹風哥,你想多了。”
“我那是兩居,她住客臥。”
“而且第二天一早她就走了,我還給她煮了粥,她說她不愛吃甜的,我記錯了。”
他說得很仔細,仔細到像是排練過。
一個正常的朋友不需要解釋這麼多。
除非他提前預判過會被問到。
“行,我知道了。”
“穹風哥,別多想。你在那邊好好做你的專案,這邊有我呢。”
這邊有我。
我掛了電話。
方老師端著兩碗麵從廚房出來,看見我坐在臺階上發呆。
“失戀了?”
“還沒到那一步。”
“那就快了。”
她把面遞給我。
“吃完去整理明天的來訪者檔案,有個十四歲的孩子,情況比較複雜。”
我接過碗。
麵湯很燙,熱氣模糊了山裡的月亮。
晚上整理檔案時,我看到了那個孩子的基本資訊。
小宋,十四歲,男孩。
父親常年在外打工,母親三年前離開了家,去向不明。
班主任轉介原因:該生近半年不與任何同學說話,獨來獨往,成績從年級前十掉到倒數。
有一欄寫著老師的備註:“問他什麼都說沒事。但有同學看見他放學後一個人在河邊坐到天黑。”
我把檔案合上。
那句“問他什麼都說沒事”刺了一下。
我想起自己。
每次姜羽問你怎麼了,我也說沒事。
每次陸維用溫和的語氣捅我一刀,我也說沒事。
沒事,是一個人最大聲的求救。
只是大多數人聽不見。
第二天下午,小宋來了。
他坐在沙發上,書包抱在懷裡,眼睛看著地面。
一句話不說。
我也沒急著開口。
給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然後我開啟窗戶,山風吹進來,帶著松脂的味道。
過了五分鐘,他終於開口了。
“你也是被派來的吧?”
“對。”
“上一個心理老師在這裡待了兩個月就走了。”
“她說這邊條件太苦。”
我說:“我沒覺得苦。”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會在這裡待多久?”
“至少半年。”
“那也不算太久。”
“夠了。”我說,“半年夠說很多話了。”
他沒有接話。
但抱書包的手鬆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