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別十萬花信風_第 6 章 你到底去了哪裡

恨別十萬花信風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Essenze

第 6 章

“你到底去了哪裡?”

到駐點第三天,姜羽終於打通了我的電話。

訊號斷斷續續的,她的聲音被山風切成碎片。

“我接了一個外派專案,在西南。”

“什麼外派?你什麼時候決定的?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上週。”

“上週?”她聲音尖了一點,“上週你跟我一起吃飯看電視,什麼都沒提?”

“我提過,你不記得了。”

我說的是那天晚上問她開不開心。

她當時的回答是還行。

還行就是沒在意。

沒在意的事情,不會被記住。

“吳穹風,你搞什麼?”

“你不能因為賭氣就跑到一個不知道哪裡的地方去。”

“我沒有賭氣。這是我職業規劃的一部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她大概在消化這句話。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

“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是問我去做什麼,不是問那個專案的內容,不是問我在那邊好不好。

她只問什麼時候回來。

像在確認一件物品的歸還日期。

“最少半年。”

“半年?”

她的語氣終於有了裂痕。

“你瘋了吧?你工作怎麼辦?房租怎麼辦?我一個人——”

“房租我留了三個月的。工作請的長假。”

“那我呢?”

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我忽然有一種很清醒的悲哀。

她終於問到了自己。

但這個“我”的意思不是“我很想你”,而是“我的生活會被打亂”。

“你跟小陸他們不是經常一起吃飯露營嗎?”

我把這句話說得很平,沒有任何諷刺的意思。

可她聽出來了。

“你到底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姜羽。我該進去了,今天有來訪者。”

“吳穹風——”

我掛了電話。

山風很大,吹得服務站門前那棵老槐樹嘩嘩響。

方老師從裡面探頭出來。

“第一個來訪者到了,七十三歲的劉婆婆,老伴去年走了,失眠。”

“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劉婆婆坐在沙發上,很瘦很小,手裡攥著一方舊帕子。

看見我進來,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師,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關係,”我坐在她對面,“您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想說也可以不說。”

“我們慢慢來。”

她看著我,忽然眼圈紅了。

“我老伴走了以後,家裡太安靜了。”

“白天還好,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耳朵裡全是響。”

“我跟兒子打電話,他說媽你早點睡就好了。”

“可我睡不著啊。”

她用帕子按住眼睛。

我沒說話。

就坐在那裡,安靜地陪著她。

五分鐘後她放下帕子,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老師,你怎麼不說話?”

“因為您還沒有說完。”

她愣了一下。

然後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是,我還沒說完。”

“從來沒有人讓我說完過。”

那天下午,劉婆婆說了一個半小時。

說她老伴生前的習慣,說她後悔沒有在最後那天多做一碗他愛吃的面,說她半夜醒來總以為旁邊有人翻身。

我做了記錄。

送她出門時,她握了握我的手。

“小吳老師,下禮拜我還能來嗎?”

“當然可以。”

“每週都來也行嗎?”

“每週都行。”

她慢慢走遠了,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方老師靠在門框上看著,遞了瓶水給我。

“第一次接訪就一個半小時,你不嫌累?”

我擰開瓶蓋。

“不累。”

“這種感覺跟你之前學的那些理論比,怎麼樣?”

我喝了口水。

“理論教你怎麼做。但真坐在來訪者面前的時候,你才明白為什麼要做。”

她看了我一眼,沒評價。

“晚飯有臘肉飯,吃不吃?”

“吃。”

那天晚上,我在來訪者記錄本上寫完報告。

開啟手機。

姜羽又發了幾條訊息。

“你認真的?”

“我不理解你,真的不理解。”

“小陸說你可能是壓力太大了,需要換個環境透透氣。”

“他說他理解你,讓我別催你。”

最後一條:

“那你想清楚了告訴我。”

陸維也發了訊息:

“穹風哥,尊重你的選擇。男人有時候確實需要一個人待一待。”

“羽姐那邊我幫你照顧著,你放心。”

幫你照顧著。

放心。

我把手機放下了。

窗外是滿天的星星。

和那天我發朋友圈配的滿天星一樣。

只不過這裡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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