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摺疊進紙箱的少年時代_第 10 章 半年後
第 10 章
半年後。
雙年展的五張畫被省城美術館永久收藏。
策展人齊聞硯幫我聯絡了一家獨立畫廊做了個小型個展,名字叫《騰退》。
展覽的海報上印著我的名字。
沈辭晏。三個字印在正中間。
沒有替代任何人。不是任何人的備份。
開幕那天來了很多人。
有媒體做了專題報道。
有一段話被截了圖流傳很廣,是我在採訪裡說的:
“我曾經以為,被愛的前提是有用。”
“後來我發現,不是的。”
“被愛的前提只有一個,就是你被看見了。”
個展結束後的一個週六下午,我在畫室收拾殘餘材料。
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喂?”
對面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男聲響起來,帶著鼻音。
“辭晏。”
是沈珩序。
我的哥哥。
“你怎麼知道我號碼?”
“媽給我的......她去看你那次記下來的。”
我把畫筆放在桌上。
“什麼事?”
“我......我看到你展覽的報道了。”
“嗯。”
“那組畫......”他的聲音在發顫,“那組畫裡那架鋼琴,那些釘子眼,那把沒有墊子的椅子......”
他停了很久。
我沒有催他。
“辭晏,是我嗎?”
我看著面前空白的畫布。
“不全是你。”
“但有我。”
“對。有你。”
電話那頭傳來他壓抑的沉默,然後是粗重的呼吸聲。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過得那樣。”
“我以為你在家挺好,爸媽說你很省心,什麼都不需要操心......”
“哥。”
“我連你的生日都忘了,那個鋼琴的事我不該讓你替我錄,那些東西我應該給你也買一份的,我......”
“哥,”我第二次打斷他,“你不用一條一條列出來。”
“那我該怎麼辦?”他的聲音很低沉,帶著自責。
我想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畫室的燈自動亮了起來。
暖色的光鋪滿整個空間。
“你什麼都不用做,”我說,“我已經不在那個房間裡了。”
“但我想彌補你......”
“不需要彌補。”
他沉默了很久。
過了好一會兒,他用沙啞的聲音說:“那我們......還能做兄弟嗎?”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牆上貼的創作計劃表。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接下來三個月要做的事。
全是我自己的事。
“可以。但不是以前那種。”
“什麼意思?”
“以前我們是主程式和備份的關係。”
“現在如果你想做我的哥哥,那我們是平等的兩個人。”
“你不需要我替你彈琴,我也不需要你的施捨,可以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可以。”
“好。那先這樣。”
“辭晏。”
“嗯?”
“你的畫真好。”
我笑了一下。
“謝謝。”
掛了電話。
畫室裡很安靜。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
外面是臨楓的夜色。
街燈一盞一盞亮著,延伸到很遠的地方。
手機又震了一下。
紀洲臨的微信。
“吃晚飯了嗎?我媽包了餃子讓我給你送幾個。”
我回了一個字:“來。”
三分鐘後他端著一個保溫盒出現在畫室門口,頭髮上還沾著麵粉。
“我媽說豬肉白菜餡的,你不是最愛吃這個?”
豬肉白菜餡。
他媽媽記得我愛吃什麼。
我接過保溫盒開啟。
熱氣騰上來,帶著家常的味道。
“沈辭晏,你又不說話了。”
“在想事情。”
“想什麼?”
我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
皮薄餡大,鹹淡剛好。
“在想,原來被好好對待,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紀洲臨看了我一眼。
然後笑了,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
“當然簡單了,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
窗外的風吹進來,畫架上未乾的顏料微微晃動。
畫布上是一張新的草稿。
畫的是一扇開著的門。
門裡面很亮。
門外面也很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