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摺疊進紙箱的少年時代_第 5 章 請出示您的身份證和面試邀請函
第 5 章
“請出示您的身份證和麵試邀請函。”
週一早上八點,我站在臨楓美術學院的行政樓門口。
三月的南方空氣潮溼,和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北方完全不同。
我把證件遞過去。
“沈辭晏,對吧?你先到三樓等候室等著,九點開始按序號叫。”
等候室裡已經有七八個人了。
都是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學生,有的在翻作品集,有的在小聲對練自我介紹。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
旁邊的男生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你也是獨立招生?從哪來的?”
“北方。”
“好遠。坐飛機來的?”
“火車。”
他睜大了眼睛:“硬座?那不得十幾個小時?”
“十七個小時。”
“厲害......”他往旁邊挪了挪,把桌上的礦泉水推了一瓶給我,“我叫紀洲臨,本地的。你呢?”
“沈辭晏。”
“哪個晏?”
“晏如的晏。”
他笑了一下:“不錯,你作品集帶了嗎?我能看看嗎?”
我從書包裡拿出那個手工裝訂的冊子遞給他。
二十張畫,是我這一週每天畫到凌晨兩點趕出來的。
紀洲臨翻了幾頁,停下來。
“這張......是儲藏室?”
“嗯。”
“好壓抑,但是構圖好舒服,”他湊近看了看左下角,“光線是從高窗進來的對吧?只照到地板的一小塊。”
“對。”
“你畫的時候在想什麼?”
我看了他一眼。
沒回答。
九點整,廣播叫到了我的序號。
面試在五樓的小會議室。
三個評委坐在對面,中間那位就是給我名片的那個人,衛成嶽教授。
“沈辭晏同學,請坐。”
我坐下來,把作品集放在桌上。
“先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吧。”
“我叫沈辭晏,今年十六歲,來自北方,目前就讀於市第三中學高二年級,學畫七年。”
“七年?”旁邊的女評委翻了翻我的材料,“你的履歷上寫你是校美術社社長,但我看你沒有參加過任何省級以上的比賽?”
“上週剛拿了省賽金獎。”
“哦?”她抬起頭,“恭喜。為什麼之前一直沒參加?”
我頓了一下。
“家裡的安排,沒有多餘的預算支援比賽。”
三個評委交換了一個眼神。
衛成嶽翻開我的作品集,在那張儲藏室的畫前停了下來。
“這張我在聯考的時候看過原稿,當時印象很深,你能跟我們聊聊創作初衷嗎?”
我看著那張畫。
三個紙箱,落灰的牆,一排釘子眼。
“這是一個人曾經住過的地方,”我說,“後來住的人走了,東西被裝進箱子。”
“房間被改成了別的用途,但那排釘子眼還在,說明牆上以前掛過東西。”
“那些東西去了哪裡,畫裡沒有答案。”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衛成嶽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想來我們學校?”
這個問題我在火車上想了十七個小時。
想了很多種答案。
最後說出口的只有一句。
“我想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
面試結束後,紀洲臨在樓下等我。
“怎麼樣?”
“還行。”
“走,我帶你去吃碗粉。你肯定沒吃過正宗的南方米粉。”
他拉著我穿過校門口的巷子,拐進一家只有四張桌子的小店。
熱氣騰騰的湯底端上來,我才意識到自己從昨天下午就沒吃過東西。
吃到一半,紀洲臨忽然說:“你一個人來的吧?家裡人沒陪你?”
我嚥下嘴裡的粉。
“嗯。”
“那你回去的車票買了嗎?”
“買了,今晚的。”
他從兜裡摸出一張紙巾遞給我:
“你這個人,一個人跑兩千公里來面試,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
我接過紙巾擦了擦嘴。
“習慣了。”
他歪頭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
“沈辭晏,你要是考上了,我請你吃一個月米粉。”
我看著他。
這是很久以來,第一次有人對我笑的時候,眼睛裡只有我。
沒有比較,沒有參照,沒有別人的名字。
“好,一言為定。”
三天後,我在學校畫室的電腦上查到了錄取結果。
沈辭晏,臨楓美術學院獨立招生提前批,錄取。
全額獎學金。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沒有截圖發給任何人。
柯老師從身後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拍了拍我的肩膀。
“恭喜,不過這意味著你要轉學了,家裡知道嗎?”
“還不知道。”
“打算什麼時候說?”
我關掉頁面。
“不說了。”
柯老師沉默了幾秒。
“沈辭晏,我不問你原因。但如果你需要任何手續上的幫助,來找我。”
“謝謝柯老師,我會處理好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寢室,開始整理東西。
書包裡只留課本和證件。
其餘的,全部打包寄到紀洲臨給我的地址。
他說他家有間空房,我到了可以先住著。
我沒有拒絕。
因為我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