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摺疊進紙箱的少年時代_第 5 章 請出示您的身份證和面試邀請函

被摺疊進紙箱的少年時代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然澈

第 5 章

“請出示您的身份證和麵試邀請函。”

週一早上八點,我站在臨楓美術學院的行政樓門口。

三月的南方空氣潮溼,和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北方完全不同。

我把證件遞過去。

“沈辭晏,對吧?你先到三樓等候室等著,九點開始按序號叫。”

等候室裡已經有七八個人了。

都是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學生,有的在翻作品集,有的在小聲對練自我介紹。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

旁邊的男生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你也是獨立招生?從哪來的?”

“北方。”

“好遠。坐飛機來的?”

“火車。”

他睜大了眼睛:“硬座?那不得十幾個小時?”

“十七個小時。”

“厲害......”他往旁邊挪了挪,把桌上的礦泉水推了一瓶給我,“我叫紀洲臨,本地的。你呢?”

“沈辭晏。”

“哪個晏?”

“晏如的晏。”

他笑了一下:“不錯,你作品集帶了嗎?我能看看嗎?”

我從書包裡拿出那個手工裝訂的冊子遞給他。

二十張畫,是我這一週每天畫到凌晨兩點趕出來的。

紀洲臨翻了幾頁,停下來。

“這張......是儲藏室?”

“嗯。”

“好壓抑,但是構圖好舒服,”他湊近看了看左下角,“光線是從高窗進來的對吧?只照到地板的一小塊。”

“對。”

“你畫的時候在想什麼?”

我看了他一眼。

沒回答。

九點整,廣播叫到了我的序號。

面試在五樓的小會議室。

三個評委坐在對面,中間那位就是給我名片的那個人,衛成嶽教授。

“沈辭晏同學,請坐。”

我坐下來,把作品集放在桌上。

“先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吧。”

“我叫沈辭晏,今年十六歲,來自北方,目前就讀於市第三中學高二年級,學畫七年。”

“七年?”旁邊的女評委翻了翻我的材料,“你的履歷上寫你是校美術社社長,但我看你沒有參加過任何省級以上的比賽?”

“上週剛拿了省賽金獎。”

“哦?”她抬起頭,“恭喜。為什麼之前一直沒參加?”

我頓了一下。

“家裡的安排,沒有多餘的預算支援比賽。”

三個評委交換了一個眼神。

衛成嶽翻開我的作品集,在那張儲藏室的畫前停了下來。

“這張我在聯考的時候看過原稿,當時印象很深,你能跟我們聊聊創作初衷嗎?”

我看著那張畫。

三個紙箱,落灰的牆,一排釘子眼。

“這是一個人曾經住過的地方,”我說,“後來住的人走了,東西被裝進箱子。”

“房間被改成了別的用途,但那排釘子眼還在,說明牆上以前掛過東西。”

“那些東西去了哪裡,畫裡沒有答案。”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衛成嶽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想來我們學校?”

這個問題我在火車上想了十七個小時。

想了很多種答案。

最後說出口的只有一句。

“我想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

面試結束後,紀洲臨在樓下等我。

“怎麼樣?”

“還行。”

“走,我帶你去吃碗粉。你肯定沒吃過正宗的南方米粉。”

他拉著我穿過校門口的巷子,拐進一家只有四張桌子的小店。

熱氣騰騰的湯底端上來,我才意識到自己從昨天下午就沒吃過東西。

吃到一半,紀洲臨忽然說:“你一個人來的吧?家裡人沒陪你?”

我嚥下嘴裡的粉。

“嗯。”

“那你回去的車票買了嗎?”

“買了,今晚的。”

他從兜裡摸出一張紙巾遞給我:

“你這個人,一個人跑兩千公里來面試,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

我接過紙巾擦了擦嘴。

“習慣了。”

他歪頭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

“沈辭晏,你要是考上了,我請你吃一個月米粉。”

我看著他。

這是很久以來,第一次有人對我笑的時候,眼睛裡只有我。

沒有比較,沒有參照,沒有別人的名字。

“好,一言為定。”

三天後,我在學校畫室的電腦上查到了錄取結果。

沈辭晏,臨楓美術學院獨立招生提前批,錄取。

全額獎學金。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沒有截圖發給任何人。

柯老師從身後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拍了拍我的肩膀。

“恭喜,不過這意味著你要轉學了,家裡知道嗎?”

“還不知道。”

“打算什麼時候說?”

我關掉頁面。

“不說了。”

柯老師沉默了幾秒。

“沈辭晏,我不問你原因。但如果你需要任何手續上的幫助,來找我。”

“謝謝柯老師,我會處理好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寢室,開始整理東西。

書包裡只留課本和證件。

其餘的,全部打包寄到紀洲臨給我的地址。

他說他家有間空房,我到了可以先住著。

我沒有拒絕。

因為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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