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摺疊進紙箱的少年時代_第 9 章 沈辭晏
第 9 章
“沈辭晏,有人在校門口找你。”
週四中午,宿管阿姨在樓下喊我。
我從二樓探頭看了一眼。
校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四十多歲,穿著駝色大衣,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
是我媽。
我收回視線,回到床上坐了一會兒。
然後下了樓。
她看見我的時候,表情很複雜。
眼眶有點紅,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裡開頭。
“辭晏。”
我站在校門口的臺階上,和她之間隔了三級。
“你怎麼來了。”
“我坐了一夜的火車,”她提了提手裡的袋子,“給你帶了點東西。換季了,衣服不夠穿吧?”
袋子裡是幾件新外套,還有兩雙鞋。
我低頭看了一眼。
其中一雙是跑鞋。
那雙她答應了半年都沒買的跑鞋。
“你不接電話,不回微信,你哥的好友申請你也不透過,”她的聲音有點抖,“你到底......在生什麼氣?”
在生什麼氣。
我看著她。
這個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從哪裡說起呢。
從十五歲偷聽到那通電話說起?
從生日沒人記得說起?
從房間被改成陳列室說起?
從替哥哥錄鋼琴說起?
從省賽那天沒有人問過我一句說起?
“媽,你來之前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我走了三個月,你才發現。”
她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我......”
“我沒有不接電話,”我平靜地說,“我換了號碼。你們打的是舊號碼。”
“如果你想一想的話,你會發現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新號碼。”
“也不知道我在哪個學校,也不知道我參加了什麼比賽,也不知道我畫了什麼。”
她的手在發抖。
“因為你從來沒有問過。”
校門口有人走過,好奇地看了我們一眼。
我媽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從焦急變成了某種茫然。
“辭晏,媽知道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但你是我兒子......”
“我是你的備份,”我打斷她,“你的原話。”
她的臉色白了一度。
“那是......很多年前的話了,我——”
“媽,”我往後退了一步,“我現在過得很好。全額獎學金,獨立畫室,我的作品剛參加了雙年展。這些你知道嗎?”
她不說話了。
當然不知道。
“我不恨你。也不恨爸。也不恨哥哥。”
我把手插進口袋,捏著裡面那枚已經暖熱的硬幣。
“但我不想回去了。”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辭晏......”
“你帶來的東西我不需要。我自己能掙。”
“讓我補償你——”
“不需要補償,”我看著她的眼睛,“我需要的從來不是東西。”
她站在那裡,嘴唇翕動著,但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手裡的袋子垂在身側,像是忽然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我轉過身。
“回去吧,媽。路遠。”
走了兩步,她在後面喊。
“辭晏——你爸想跟你說幾句話,他在家等著你回電話——”
我沒有回頭。
“告訴他,我沒有什麼想說的。”
“你哥......你哥下個月回國,他想見你。”
我停了一下。
風吹過來。
“不見了。”
腳步聲在身後越來越遠。
我知道她還站在那裡。
但我走進了校門,門衛拉上了鐵柵欄。
晚上紀洲臨坐在我床沿,腿搭在椅子上。
“你媽走了?”
“走了。”
“她哭了?”
“嗯。”
“你呢?”
我翻了一頁手裡的書。
“我沒什麼好哭的。”
他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後腦勺。
“沈辭晏。”
“幹嘛?”
“你做得對。”
我放下書,看著天花板。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