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摺疊進紙箱的少年時代_第 8 章 沈辭晏的備份

被摺疊進紙箱的少年時代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然澈

第 8 章

“沈辭晏的《備份》系列入圍了。”

雙年展開幕前一週,訊息出來了。

全院最年輕的參展者。

主辦方寄來邀請函的時候,紀洲臨拿著那個牛皮紙信封在宿舍樓道里來回跑了三圈。

“沈辭晏你這也太牛了吧!十六歲!”

“別喊了。”

“我喊我的。你牛你的。”

我把邀請函從他手裡抽出來,放進抽屜。

展覽地點在省城美術館。

開幕式當天有媒體到場,有業內評委發言,有觀眾提問環節。

衛成嶽教授叮囑我準備一段作品陳述。

我寫了三天,刪了五遍。

最後只留了一段話:

“這組畫的主題是“被取代的位置”。”

“一個人在自己的家裡變成了備份檔案,他的存在不是因為他本身有價值,而是因為另一個人可能會出故障。”

“當那個人一切正常的時候,備份檔案就被存進了不常開啟的資料夾裡。我想畫的不是憤怒,是那種被遺忘的、安靜的消失。”

開幕當天早上,紀洲臨幫我整理衣領。

“緊張嗎?”

“不緊張。”

“騙人。你手心都是汗。”

我把手縮回去。

“有一點。”

他笑著拍了我肩一下:“去吧。今天你最大。”

美術館很大。

我的五張畫被掛在二層的主展廳靠東面的一整面牆上。

燈光打得恰到好處。

開幕式開始後,觀眾陸續走到我的區域。

有人站在第三張餐桌畫前,低聲對同伴說:“少了一個墊子的那把椅子,好難受。”

有人在第五張門縫畫前拍照。

有記者扛著攝像機對著作品做介紹。

我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

心跳很快,但臉上很平靜。

十點半,衛成嶽教授領著一箇中年男人走過來。

“沈辭晏,這位是策展人齊聞硯先生。他對你的作品很感興趣。”

齊聞硯戴著金絲邊的眼鏡,說話很慢。

“你的畫面節制,但後勁很大。尤其是第二張釘子眼那張,那些空洞比任何具象的控訴都有力量。”

“謝謝。”

“你有後續的創作計劃嗎?”

“有。但還沒想好方向。”

“不急。好的創作者不需要趕。”他遞了一張名片過來,“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絡我。”

我接過名片。

衛成嶽在旁邊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

“好好發揮。”

下午兩點,是觀眾互動環節。

主持人唸到我的名字時,我走上前臺。

臺下大概坐了七八十人。

有人舉手提問:“你今年多大?”

“十六。”

底下有人輕聲驚歎。

另一個提問:“這組畫的靈感來源是你的真實經歷嗎?”

我對著麥克風。

臺下的面孔模模糊糊。

“是。”

“能具體說說嗎?”

我沉默了兩三秒。

“我畫的那個房間,是我曾經住過的地方。”

“後來它被改成了別人的陳列室。”

“我的東西裝進了箱子,牆上掛著的換成了別人的照片。”

“畫裡那些消失的痕跡,不是虛構的。”

全場很安靜。

“所以你離開了?”有人追問。

“對。我離開了。”

“後悔嗎?”

我看著臺下。

看了很久。

“不後悔。”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我轉頭看向展廳東面那面牆。

五張畫整整齊齊掛在那裡。

有光落在上面。

不是從高窗漏進來的一小塊。

是整面的,大面積的,屬於我的光。

結束後紀洲臨在門口等我,手裡舉著兩根烤腸。

“我看了現場直播,你說的那段話被好多人轉發了。”

“轉發什麼?”

“就你那段關於備份檔案的。微博上好多人在討論。”

我接過烤腸咬了一口。

“跟我沒關係。”

“跟你有關係。你看看。”

他把手機螢幕舉到我面前。

一條微博話題,閱讀量已經過了五十萬。

話題標籤是:十六歲男孩畫出被家庭遺忘的自己。

底下的評論裡,有人在說自己相似的經歷。

有人說看哭了。

有人轉發了好幾個情感博主。

我把烤腸吃完,擦了擦手。

“走吧,回去了。”

“你不看看評論?”

“不看了。”

他收起手機跟上來。

走了幾步忽然說:“沈辭晏,你家裡人如果看到這個......”

“他們不刷微博。”

“萬一呢?”

我停下腳步。

路燈剛亮,暖黃色的光從頭頂落下來。

“萬一他們看到了,”我說,“那也是他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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