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甲醫院主任的兒子,上了大學才發現醫保斷繳四年_第 9 章 研一結束的暑假
第 9 章
研一結束的暑假,課題組的資料庫正式上線。
省衛健委的官方平臺發了一篇推文,標題是《西南地區首個泌尿系統良性腫瘤病理資料庫正式啟用》。
文章裡提到了方教授的團隊,也提到了一個細節。
“該資料庫中,超過百分之六十的核心樣本標註工作由課題組研一學生沈知路獨立完成”。
推文的閱讀量不大,大概兩三千。
但它被省裡一家都市報的健康版面編輯看到了。
那個編輯聯絡了方教授,想做一個專題採訪。
方教授把電話轉給了我。
“知路,你來決定接不接。採訪會涉及資料庫建立的初衷,你當初宣講時提到的那個案例可能會被問到。”
我想了一天。
第二天給那個編輯回了電話。
“可以採訪。但有一個條件,不提我的家庭背景,不提我父親的職業。”
編輯答應了。
採訪安排在學校的行政樓會議室。
來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記者,短髮,說話很快。
她問了很多關於資料庫的技術問題,我一一回答。
最後她合上筆記本,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沈同學,你在宣講會上提到的那個“七年未隨訪”的案例,那個患者後來怎麼樣了?”
“手術切除了,良性。目前隨訪正常。”
“那個患者知道自己的案例被公開引用嗎?”
“知道。”
“他有什麼感受?”
我看著她。
“他覺得,如果這個案例能讓基層篩查方案多一條醫保銜接的閉環流程,那被公開就是值得的。”
記者笑了一下。
“你說的是你自己吧?”
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她很有分寸地沒有追問。
採訪稿發出來那周,閱讀量到了八萬。
標題是《他用自己的身體,給基層篩查方案做了一份七年的“對照實驗”》。
文章裡沒有提我的家庭,沒有提我父親的名字。
但它提到了一組資料。
在我們的資料庫樣本中,有百分之十七的患者存在醫保斷繳導致的診療延遲,平均延遲時間為二十六個月。
這個資料是我在標註樣本的過程中自己統計出來的。
方教授說這組資料足夠寫一篇獨立的論文。
“你來做一作。”
我說好。
論文寫了兩個月。
投在了國內一本核心期刊上,審稿三個月後接收。
發表那天,方教授在組會上唸了一遍期刊的錄用通知郵件。
唸完之後,所有人鼓掌。
程漪瀾把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
“恭喜,沈知路同學。研二就發了核心。”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謝謝。”
那天晚上,我打開了舊手機。
這次不是習慣性地看一眼就關掉。
是訊息欄裡多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發件人的號碼歸屬地顯示是我家那座城市。
“請問是沈知路嗎?我是市一院呼吸科的護士,莊姨讓我聯絡你。”
“你爸爸上週門診的時候突然暈倒了,目前在心內科住院。”
“莊姨說你很久沒跟家裡聯絡了,讓我試試能不能找到你。”
“你爸的情況穩定,但莊姨說你最好知道一聲。”
我看著那條簡訊。
看了很久。
窗外昆明的夜很安靜。
三角梅早就過了花期,只剩下綠色的葉子在路燈底下晃動。
我沒有回覆。
把舊手機關了機放回抽屜。
拿起桌上的新手機。
翻到方教授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
刪掉。
又打了一行。
又刪掉。
最後什麼都沒發。
站起來去窗邊站了一會兒。
風吹進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是因為那條簡訊裡的四個字“突然暈倒”。
他是呼吸科主任,每天站八個小時的門診,查房、會診、帶教,連續幹了二十多年。
他的身體我從來沒有操心過。
不是不想操心,是輪不到我。
他有妹妹,有莊護士長,有整個科室的同事,有無數人在關心他。
不需要我。
他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
開啟新手機。
撥了妹妹的號碼。
這是我到昆明之後第一次主動聯絡家裡。
響了兩聲就接了。
“......哥?”
她的聲音變了。
不是十五歲少女那種軟糯的腔調了,沉穩了一些,帶著一點低啞。
“是我。”
“哥!你終於!”她的聲音猛地拔高,然後又壓了下來,像是怕吵到誰,“你在哪?你還好嗎?”
“我在昆明。我很好。”
那邊沉默了兩秒。
“昆明?你真的考上研了?”
“嗯。”
又是沉默。
“哥,爸住院了。”
“我知道了。莊姨讓人聯絡了我。”
“你......你怎麼知道莊姨的?你不是換了號碼嗎?她怎麼找到你的?”
“舊號碼還在。”
她好像鬆了一口氣。
“哥,爸的情況還好,冠狀動脈有一處輕度狹窄,放了一個支架。已經過了危險期。”
“好。”
“哥,你能不能......回來一趟?”
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排光禿禿的三角梅。
“你的哮喘怎麼樣了?”
她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控制住了。去年換了一種新的方案,現在基本不發作了。”
“那就好。”
“哥......”
“爸的主治醫生叫什麼?給我發一下聯絡方式,我瞭解一下情況。”
“你不回來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鐘。
“我考慮一下。”
掛了電話。
手指還擱在螢幕上。
窗外的路燈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