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甲醫院主任的兒子,上了大學才發現醫保斷繳四年_第 7 章 方教授讓我十月開始正式進課題組
第 7 章
方教授讓我十月開始正式進課題組。
課題方向是建立西南地區泌尿系統常見良性腫瘤的病理資料庫,專案拿了省級的青年科學基金,經費充足。
我負責的模組是腎囊腫的影像學特徵標註和臨床資料清洗。
說白了就是把幾千份B超、CT的影像報告逐條核對,錄入系統,標註關鍵引數。
很枯燥。
但對我來說一點都不枯燥。
每一份報告上面寫著的“囊腫大小”“壁厚”“回聲特徵”,都是我這七年來熟悉到本能的詞。
方教授看了我第一週交上去的標註樣本,在組會上說了一句:
“知路的標註精度是全組最高的,連臨床的住院醫都沒他仔細。”
程漪瀾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
“因為他自己就是一份活體病例。”
全組笑了。
我也笑了一下。
十一月的一個週三下午,我在實驗室整理資料,方教授敲了敲我的隔板。
“知路,下週二省衛健委有一個基層泌尿疾病篩查專案的宣講競標會。”
“我們課題組出了一份方案,但需要一個學生代表上去做彙報。你來。”
“我?我才研一。”
“你的資料比誰都熟,你的標註案例庫裡有三百多個樣本,隨便抽一個你都能講出前因後果,這種事不看資歷看功底。”
我看著她。
“好。”
準備材料花了五天。
PPT做了四十七頁,每一頁上面的資料都是我親手標註過的。
最後一頁放了一張圖——是一個五點六公分腎囊腫的超聲影像截圖。
那是我自己術前的最後一次B超。
我沒有在PPT上標註是誰的。
但我在演講稿的最後一段裡寫了一句話:
“這個囊腫在患者體內生長了七年,期間沒有進行過任何一次由醫療保障體系覆蓋的正式隨訪。”
宣講那天,會場坐了四十多個人。
有省衛健委的領導,有各大醫院的科室代表,還有幾家基層社群衛生中心的負責人。
輪到我上臺的時候,程漪瀾坐在第三排,給我比了一個拳頭。
我做了十五分鐘的彙報。
最後那一頁,我停了幾秒鐘。
“這個案例的患者,從發現囊腫到接受手術治療,間隔了七年。”
“原因不是醫療資源匱乏,不是地理交通受限,而是他的醫保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斷繳了四年。”
“此後的三年裡他沒有經濟能力自費進行規範性隨訪。”
會場很安靜。
我繼續說:“我們的篩查方案之所以強調將基層醫保銜接納入流程閉環,正是基於這樣的真實案例。”
“疾病的延誤,往往不是因為“不想治”,而是因為“沒人管”。”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方教授在臺下對我點了一下頭。
那個競標,我們拿到了。
省衛健委的一個處長散會後走過來,跟方教授握手:
“方老師這個學生不錯,講得比很多博士都透徹。”
方教授說:“他是親歷者。”
處長愣了一下。
方教授沒再解釋。
那天晚上,課題組在學校旁邊的小飯館吃了一頓慶功宴。
程漪瀾坐在我對面,給所有人倒啤酒,輪到我的時候換了一杯溫水。
“你術後還不到三個月,別喝酒。”
師弟季明舟在旁邊起鬨:“師姐你對知路哥可真上心。”
程漪瀾推了一下眼鏡,沒接話。
方教授端著杯子站起來:
“今天這頓我請,知路第一次代表課題組出去,開門紅。”
“以後彙報答辯的場子,你來打頭陣。”
我端起溫水杯碰了一下她的啤酒杯。
“好。”
回到租屋已經快十一點了。
開啟門,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
習慣性地按了一下右側腰腹。
手術後的位置長了一道很細的疤,三個小孔,腹腔鏡的入口。
已經不疼了。
摸上去只是一層薄薄的凸起。
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排三角梅在路燈底下的影子。
舊手機在抽屜裡已經一個多月沒開過了。
我猶豫了一下,拿出來開了機。
訊息不多。
妹妹十月份發的:
“哥,爸收到了你的什麼錄取通知書。你考研了?怎麼不跟家裡說?”
隔了三天又發了一條:
“哥,爸打了好幾個你以前同學的電話,有一個說你可能去了西南那邊。爸有點著急。”
十一月初的:
“哥,你能不能回一條訊息?哪怕就說你還活著。”
“爸在家發了好大的脾氣,把媽也罵了一頓,說她從來不管你的事。”
最後一條是昨天的:
“哥,大姑說要不要報警。”
“爸沒讓,他說你從小就犟,說不定過段時間自己就回來了。”
我看完了所有訊息。
關機。
放回抽屜裡。
然後洗了個澡,上床睡覺。
窗外有風,不冷。
昆明的十一月比北方的九月還暖和。
我側過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
閉眼之前想了一件事。
明天組會要討論資料庫二期的標註標準,我還有兩個樣本沒核完。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沒有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