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甲醫院主任的兒子,上了大學才發現醫保斷繳四年_第 6 章 九月九號
第 6 章
九月九號,入學第九天。
我躺在術前準備室的床上,護士在給我扎留置針。
方教授上午特意來病房看了我一趟。
“緊張嗎?”
“還好。”
“鍾主任做這個手術做了上千例了,閉著眼都能做。你就當睡一覺。”
我點了點頭。
她走之前把床頭櫃上的水杯幫我轉了個方向,把吸管朝我這邊彎了彎。
“醒了先喝水,別急著看手機。”
我說好。
手術做了四十分鐘。
醒過來的時候,病房裡只有監護儀在安靜地滴。
右側腰腹有一種悶悶的脹痛,不劇烈,像有人用拳頭抵在那個位置不鬆手。
比我想象中輕很多。
可能是因為期待值已經被七年的等待拉得足夠低了。
旁邊的床頭櫃上放著一束花,是實驗室的師弟師妹們送的。
卡片上寫著:“知路哥術後順利,等你回來一起吃火鍋。”
落款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程漪瀾下午來了一趟。
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方老師讓我給你送的,說醫院食堂的粥太稀,讓你喝這個。”
她把保溫桶放在床頭,又從書包裡掏出一疊列印的文獻。
“這是鍾主任推薦的幾篇最新的腎囊腫術後隨訪綜述,你養病的時候可以看看。”
“他說你的病理樣本已經送檢了,結果大概三天後出。”
“良性的機率大嗎?”
“術中冰凍切片已經看了,沒問題。”她推了一下眼鏡,“你這個囊腫唯一的問題就是拖太久了,壁上有輕微纖維化。早做兩年不會這樣。”
早做兩年。
兩年前我剛上大二,卡里有兩千塊出頭,連增強CT都捨不得做。
我沒接她的話。
低頭開啟保溫桶,裡面是南瓜小米粥,還冒著熱氣。
“替我謝謝方老師。”
“你自己謝。她說你出院了直接來實驗室,她要當面罵你不早點告訴她囊腫拖了七年。”
我喝粥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跟她說過五點六公分。”
“你沒說拖了七年。”她靠在窗邊,雙手抱臂看著我,“方老師查了你高三的體檢記錄備份,你當時填的緊急聯絡人資訊裡有一欄寫著“家長職業:醫生”。她氣得不輕。”
我放下勺子。
“她不用生氣。”
“她說一個呼吸科主任的兒子,腎上長了個東西七年沒正經處理過,這要是寫成病例報告投出去,評審會以為是編的。”
窗外有鳥叫聲傳進來。
昆明九月的天空很藍。
我看著那片藍色說:“不用投,沒有學術價值。”
她笑了一下,沒再說。
住了四天院,第五天出院。
鍾主任查房的時候把病理報告遞給我看。
“單純性腎囊腫,良性,切除乾淨了。術後三個月複查一次B超就行。”
我說謝謝。
他把報告收回去簽字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
“家屬簽字那一欄怎麼填?你入院的時候寫的緊急聯絡人是你導師。”
“對,填她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沒追問。
出院那天下午,程漪瀾來接我。
她騎了一輛舊腳踏車,後座綁了一個墊子。
“你坐後面,我騎慢點。”
“不用,我可以走。”
“鍾主任說術後一週內避免長時間步行。”
“你租的房子六樓沒電梯,從醫院走回去至少二十分鐘,坐。”
我看了她一眼。
她把腳踏車停穩了,拍了拍後座的墊子。
我坐上去了。
腳踏車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騎得很慢。
風從兩邊吹過來,帶著桂花的味道。
“你從哪裡來的?”她問。
“北方。”
“多北?”
“夠北了。”
她沒再問。
到了我住的那棟樓底下,她幫我把出院的袋子拎上了六樓。
門口放著一雙拖鞋和一個快遞箱。
快遞是方教授寄的,裡面是一臺小型加溼器和一袋雲南本地產的乾花茶。
附了一張便籤紙:“昆明乾燥,多喝水。”
程漪瀾把快遞幫我搬進屋,在門口站了一秒。
“你一個人住?”
“嗯。”
“有什麼事打電話。實驗室的群裡發訊息也行。”
“好。”
她轉身下樓。
走了幾級臺階又回頭。
“知路。”
“嗯?”
“方老師說你來昆明之前沒跟家裡說。”
我靠在門框上,沒有接話。
“她沒有別的意思,”她把眼鏡推了一下,“只是想讓我告訴你,如果你需要緊急聯絡人,實驗室六個人的號碼你都可以填。”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下樓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後關上門。
開啟那袋乾花茶,聞了一下。
是金盞菊。
有一點苦,但很乾淨。
我把加溼器插上電,燒了一壺水,泡了一杯花茶。
端著杯子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暮色裡那排三角梅的輪廓。
手機亮了一下。
舊號碼裡又進來了一條訊息。
我爸發的,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
正好是我做手術的時候。
“知路,你的快遞寄到家裡來了,是一個什麼學校的通知。你給爸回個電話。”
通知。
應該是學校補寄的紙質錄取確認函,收件地址我填的是戶籍所在地。
我看著那條訊息。
喝了一口花茶。
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