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甲醫院主任的兒子,上了大學才發現醫保斷繳四年_第 8 章 研一下學期
第 8 章
研一下學期,課題組的資料庫專案進入了中期彙報階段。
方教授把我的名字寫進了專案報告的第二作者欄。
排在她後面,排在程漪瀾前面。
程漪瀾看到名單的時候,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方老師這是第一次把研一的學生排到博士生前面。”
我說:“我可以排後面。”
“你別謙虛,”方教授頭也沒抬,“署名按貢獻排。”
“你標註了全庫百分之六十三的樣本,寫了核心模組的方法學章節。”
“漪瀾,你有意見?”
“沒意見。”程漪瀾把眼鏡戴回去,看了我一眼,“該你的就是你的。”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
但我聽了很久。
該你的就是你的。
這七個字我活了二十二年沒怎麼聽到過。
在家裡聽到的永遠是:
【妹妹更需要,你讓一讓。】
【妹妹身體不好,你體諒一下。】
【你是哥哥,你應該省心。】
從來沒有人說過:這是你的,你拿好。
三月份,課題組的中期報告拿了省科學技術廳的優秀青年專案評級。
方教授帶著我和程漪瀾去昆明的一傢俬房菜館吃飯。
飯桌上她喝了兩杯紅酒,話比平時多。
“知路,你九月份那個術後複查的B超做了嗎?”
“做了,沒有復發。”
“以後每半年查一次,別偷懶。”
“好。”
“你來昆明快一年了,”她放下杯子,“有沒有想過跟家裡說一聲?”
我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方教授看著我,目光不是審視,是那種很平和的關注。
“我不是要勸你回去,我只是作為你導師,得了解你的情況。”
“你入學登記表上的緊急聯絡人填的是我,家庭資訊那一欄你填的是“不適用”,這不太常規。”
“我跟家裡的關係比較複雜。”
“我猜到了。”她拿起紅酒杯轉了轉,“你那天宣講的時候說的那個“七年沒有正式隨訪”的案例,是你自己吧。”
我沒說話。
“你不用回答。”她放下杯子,“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不管你跟家裡是什麼狀態,你在這裡不是一個人。”
程漪瀾在旁邊安靜地喝茶,沒插話。
回去的路上我們仨走了一段夜路。
昆明三月的晚風裡有木棉花的味道。
程漪瀾走在我右邊,步子比平時慢了一點。
“知路。”
“嗯。”
“你那個宣講PPT的最後一頁,那張五點六公分的B超影像,方老師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知道。”
“她當時在臺下哭了。”
我轉頭看她。
“騙你的,”她笑了一下,“方老師那種人不可能在公開場合哭,但她散會之後在辦公室坐了十分鐘沒說話。”
我沒接話,繼續往前走。
“她說,”她頓了一下,“她說她要是早兩年認識你就好了。”
風吹過來的時候,我把外套的領子拉高了一點。
“兩年前我還在出租屋裡啃考研政治。”
“那也比在家裡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醫保好。”
我看著前面的路燈。
“你怎麼知道的?”
“方老師說的,你填入學資料的時候,備註欄寫了一句“此前七年無醫保記錄”。”
“她查了一下你的戶籍所在地和你父親的執業資訊。”
“查到了什麼?”
“她沒告訴我。只是讓我注意照顧你。”
路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走了幾步。
“你不用照顧我。”
“我知道你不需要。”她把手插進口袋裡,“但我想。”
那天晚上回到租屋,我坐在桌前發了一會兒呆。
桌上放著課題組中期報告的列印稿,第二頁的作者欄裡清清楚楚印著我的名字。
旁邊的加溼器在安靜地工作,水霧在燈光下很細很細。
我開啟抽屜,把舊手機拿出來。
開機。
訊息欄裡最上面的一條是我爸發的,時間是上週三。
“知路,爸不催你回來了。你在哪裡都好,爸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安全的。”
“你妹妹說你可能考上了研究生,如果是真的,爸替你高興。”
“給爸回個訊息,就一個字也行。”
底下是妹妹的:“哥,爸這幾天瘦了好多。”
我看著那兩條訊息。
看了大概三分鐘。
然後關機。
放回抽屜。
不是因為恨。
是因為我還沒準備好。
我花了七年時間學會不等他,我需要更多的時間來確認。
我已經可以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