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甲醫院主任的兒子,上了大學才發現醫保斷繳四年_第 5 章 複試結束後第七天
第 5 章
複試結束後第七天,系統裡查到了錄取結果。
擬錄取。
昆明那所大學的基礎醫學院,導師方向是泌尿系統病理學。
我在學校圖書館的公共電腦上重新整理了三遍,確認那個“擬錄取”三個字不會消失。
然後關掉頁面,去了學校附屬醫院。
研究生新生可以提前啟用校內醫療賬戶,我拿著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在醫保視窗辦好了所有手續。
視窗的工作人員把一張嶄新的醫療卡遞給我。
“同學,你的校內醫療保障從九月一號開始生效。門診報銷百分之七十,住院報銷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八十五。
我把那張卡攥在手裡看了很久。
十五歲到十九歲,四年沒有醫保。
十九歲到二十二歲,又是三年自費看病。
七年了。
這是七年來第一次,有一個系統正式地認領了我。
不是因為我是誰的兒子,不是因為我足夠懂事。
是因為我自己考上來的。
四月份,我飛到昆明找房子。
導師方教授提前把實驗室的門禁卡寄給了我,讓我先去熟悉環境。
方教授五十多歲,說話慢條斯理,戴一副金屬框的眼鏡。
第一次見面是在實驗室的茶水間。
她正在衝咖啡,看到我進來,笑了一下。
“沈知路?初試第三,複試第一。你的B超報告分析寫得很好,哪裡學的?”
“自學的。我自己有腎囊腫,查了很多文獻。”
她衝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你自己有?多大了?”
“最近一次查是五點六公分。”
“做過增強CT了嗎?”
“做了,單純性的。”
她把咖啡放下,摘了眼鏡看著我。
“來,到我辦公室坐坐。”
那天下午我在方教授的辦公室待了兩個小時。
她調出了醫院的泌尿外科排班表,幫我掛了一個副主任醫師的號。
“先做個全面評估,如果需要手術,走校內醫保加科研補助,你自己基本不用花什麼錢。”
我說謝謝。
她看了我一眼:“不用謝。我的學生生了病不看,那是我的失職。”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很平常,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但我握著膝蓋的手指動了一下。
從來沒有人用“失職”這個詞來形容對我的健康負有責任。
連我爸都沒有。
五月份,我做了全面評估。
結果比預想的好。
囊腫雖然大,但位置不算刁鑽,腹腔鏡手術可以解決,住院三到五天。
手術排在九月中旬,等我正式入學、醫保生效之後進行。
這是我二十二年來第一次覺得看病這件事可以這麼簡單。
不用等誰“緩一緩”,不用等誰“有空了一起弄”。
掛號、檢查、排期、手術,一步一步,清清楚楚。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在走。
搬到昆明之後,我換了新的手機號。
舊號碼沒登出,扔在抽屜裡,偶爾開機看一眼。
訊息越來越少了。
我爸在四月份集中打過幾次電話,每次我都沒接。
他發了幾條微信,措辭從“你到底去哪了”逐漸變成“你回個訊息讓爸放心”,再到後來,頻率越來越低。
五月中旬有一條:“知路,你舅媽說你可能去了外地?你工作落實了嗎?有訊息給爸說一聲。”
我沒回。
妹妹倒是一直在發。
剛開始是:“哥你在哪?”
後來變成:“哥你還生氣呢?”
再後來變成:“哥,爸最近老嘆氣,你到底怎麼了?”
最後一條是五月底發的:“哥,算了,你不想說就不說吧。我跟爸說你可能在準備考公。”
考公。
她替我編了一個理由。
我看著那條訊息,想了想,沒有糾正。
六月份,昆明的雨季到了。
我租的房子在學校後門外面的一個老小區裡,六樓,沒有電梯。
每天早上下樓買豆漿和饅頭,路過樓下的花壇,裡面種了一排三角梅,紅得有些刺眼。
我開始了讀研前的預備期。
跟著方教授的團隊做一個泌尿系統病理的樣本資料庫整理專案。
沒有工資,但方教授幫我申請了一個月兩千的科研津貼。
加上我本科階段攢下來的積蓄,足夠在這座城市安靜地活下去了。
實驗室裡有六個研究生,我是最新來的。
帶我熟悉流程的是一個叫程漪瀾的師姐,博二,眉眼很利落,說話的時候習慣把眼鏡往上推一下。
第一天她帶我去看樣本庫,走廊裡的冷光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本科學什麼的?”
“公共衛生。”
“跨考?膽子挺大的。”
“沒辦法,原來的方向不適合我。”
她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方老師說你初試第三複試第一,複試答辯的時候把評委組的柯教授都問住了。”
“運氣好。”
“運氣好可蒙不了柯教授。”她笑了一下,推開樣本庫的門,“歡迎來昆明。”
那天傍晚從實驗室出來,雨剛停。
空氣被洗過一樣透徹。
我走在回租屋的路上,路燈亮起來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舊號碼。
是方教授發來的訊息。
“知路,明天泌尿外科的鐘主任有一臺腎囊腫的腹腔鏡教學手術,你要不要去觀摩一下?”
“提前看看你九月份要經歷的流程。”
我站在路燈下面,看著那條訊息。
路燈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回了兩個字:“好的。”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往前走。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在昆明睡了一個完完整整的覺。
沒有夢到妹妹的霧化機。
沒有夢到我爸的朋友圈。
也沒有夢到那個五點六公分的囊腫。
只是安安靜靜地,在屬於自己的六樓小房間裡,聽著窗外的雨聲,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