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三平米衣帽間交兩千房租，全市第九的我不回家了_第 7 章 創業園區在學校後街的一棟灰色小樓里
第 7 章
創業園區在學校後街的一棟灰色小樓裡。
分給我的工位在三層盡頭，十五平米，帶一個小隔間可以放烤箱。
我花了兩天把裝置搬進去。
二手的商用烤箱是在同城平臺上淘的，六成新，賣家是一個開倒閉了的麵包店老闆。
送貨那天他蹲在門口抽菸，看我一個人搬。
“小夥子，創業啊？”
“嗯。”
“不容易，”他把煙掐了，幫我把烤箱抬進去，“這玩意沉，你找個人搭把手。”
“謝謝。”
“別謝了，”他拍拍手，“做食品這行，十個創業九個死。你要是能活過第一年，就已經贏了。”
我沒回話，把烤箱的電源線接好，試了一下火。
溫控很準。
創業園區有規定，入駐團隊每月需要提交運營報告。
第一個月的目標我寫的是：日均線上訂單穩定在三十單以上。
實際操作起來比我想的難。
線上開店需要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證、健康證，光跑手續就花了兩週。
溫硯舟陪我去了三趟工商局。
第三趟出來的時候他往地鐵站走的方向偏了。
“你是法語專業的，怎麼比我還會填表格？”我問他。
“我媽開飯店的，”他說得很淡，“從小看到大。”
營業執照下來那天，我把它裝進相框，掛在工位的牆上。
“麓野手作”，個體工商戶，經營者程沅白。
這是我第一次擁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名字被掛在牆上的時刻。
第一個月的訂單沒有達標。
日均二十一單。
差了九單。
覆盤的時候我發現問題出在包裝上。
我的產品用的是柳泊寧教我的油紙包法。
好看，但不上鏡。
同價位的競品已經在用定製禮盒和獨立密封袋了。
我拿著園區發的兩萬獎金，留了一萬作為週轉金，另外一萬去印刷廠訂了第一批包裝盒。
牛皮紙底色，正面燙了一行小字：麓野手作，手工現烤。
沒有多餘的設計。
但簡潔本身就是辨識度。
第二個月，日均訂單漲到了三十八單。
其中桂花糯米糕佔四成，紅棗核桃酥佔三成，杏仁瓦片佔兩成。
剩下一成是新品試水。
一款用了三天才定下來的黑芝麻流心方糕。
孟衢桐是我的第一批種子客戶。
他在朋友圈發了九宮格的開箱照，配文只有一句話：“室友開的店，閉眼入。”
底下三十多條評論。
其中有一條來自一個叫姜漫霜的人。
“這個桂花糕在哪裡買？座標京北。”
姜漫霜是隔壁商學院研二的學生，同時也是園區另一支創業團隊的負責人。
她做的是校園生活服務平臺。
打通學校周邊的餐飲、列印、快遞，做資訊整合。
第一次見面是在園區的公共咖啡區。
她端著一杯拿鐵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你就是做桂花糕的？”
“嗯。”
“我看了你的店鋪資料，增長不錯，有沒有興趣入駐我們的平臺？曝光量比你現在大三倍，抽傭八個點。”
“太高了，”我喝了一口水，“線上平臺抽傭在五到六之間才合理。八個點我利潤就被壓沒了。”
她挑了一下眉。
“你算過細賬？”
“每一筆都算過。”
她看了我幾秒，笑了一下。
“五個點。但你每週給平臺供二十份試吃裝，成本我承擔一半。”
我想了想。
“可以。但試吃裝的包裝用我的品牌標識。”
“行，”她站起來，把拿鐵端走了，“合同明天發你郵箱。”
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那個黑芝麻方糕太甜了，減兩克糖試試。”
我沒理她。
但當天晚上回到工位，我減了兩克糖重新做了一批。
咬了一口。
她說得對。
合作開始後，線上訂單在兩週內突破了日均六十單。
超出了我的產能上限。
我一個人從揉麵到烤制到包裝到發貨，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
手上的燙傷還沒好，新的水泡又起來了。
溫硯舟看到我貼滿創可貼的手，嘆了口氣。
“你得招人了。”
“招不起。”
“那你就先招一個兼職，每天來四小時幫你包裝和發貨。工資從利潤裡出。”
我算了一下賬。
如果訂單量穩定在六十以上，招一個兼職的成本剛好能覆蓋。
第三天，我在校內論壇發了招聘帖。
來應聘的是一個大一的男生，叫尤蔓棠。
手很巧，包裝速度比我還快。
“學長，我能不能也學做糕點？”他第一天就問。
“你先把包裝做好再說。”
“好嘞。”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了。
每天早上七點到工位開爐，上午做兩批貨，下午處理訂單和售後，晚上收工回宿舍已經快十一點。
溫硯舟在黑暗中等我回來。
他的法語廣播還在放，聲音擰得很小。
“今天賣了多少？”
“七十二單。”
“新紀錄？”
“嗯。”
“牛。”
說完翻了個身。
過了一會兒又翻回來。
“程沅白。”
“嗯？”
“你有沒有覺得，你來京北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我躺在下鋪，看著上鋪鋪板的暗影。
“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剛入學那會兒，每次吃飯都默不作聲，笑也笑得特別小心。現在你說話聲音大了，走路也快了。”
他頓了頓。
“像是終於長到了自己該有的大小。”
我沒說話。
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閃過的不是這間宿舍，不是糕點鋪。
是那個三平米的儲物間，摺疊床頂住門的聲響。
還有客廳裡始終不屬於我的那張全家福。
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那些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