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的孕期,一個人的飛機_第10章 10出院那天是四月中旬
10
出院那天是四月中旬。
巴黎的春天來了。街邊的櫻花開了一半,風一吹落滿人行道。
我把小棠放進那隻淺灰色提籃裡。
就是他那天放在麵包店的那隻。
我用了。
走出醫院大門時,沈渡寒站在臺階下面。
瘦了很多。鬍子颳了,換了件乾淨襯衫。
他看見提籃裡的小棠,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走近了兩步,又停下來。
像是怕我拒絕。
“能看看她嗎?”
我沒有說話。但我把提籃稍微轉了個角度,讓他看得見。
他彎下腰。
小棠裹在襁褓裡,只露出一張小臉。
很小。皮膚還有點皺。眼睛閉著。
他伸出手,猶豫了很久,最後只是碰了碰襁褓的邊角。
“她長得像你。”
我沒接話。
他看見手環上的名字,頓住了。
“紀棠。”
他念了一遍。
然後又唸了一遍。
“紀棠。小棠。”
他站直身體。
“好名字。”
聲音有一點啞。
我抱起提籃往公寓方向走。
他跟在後面。不遠不近,隔了三步的距離。
到了樓下我停下來。
“你不用每天來。”
“我知道。”
“我不會回國。至少短期內不會。”
“我知道。”
“她跟我姓。以後也是。”
“我知道。”
他什麼都說“我知道”。
可從前他什麼都說“你不懂”。
“你可以每週來看她一次。提前說。”
他點頭。很用力。
“好。”
我轉身準備上樓。
“阿蘅。”
我停住。
“那本手賬。”他的聲音很輕。“你後來有沒有重新開始寫?”
我看了他一眼。
“寫了。”
“從小棠出生那天開始寫的。”
他好像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點了點頭。
“那就好。”
我上了樓。關上門。
把小棠從提籃裡抱出來,放在床中間。
她睜開眼睛看了我一下。眼珠很黑,什麼都倒映不出來。
窗臺上那盆薰衣草開花了。
房間還是很小。二十五平米。
但夠了。
我翻開他送的那本新手賬,在第一頁寫:
“小棠。這是媽媽寫給你的第一封信。”
“你出生的時候只有我們兩個。你哭得很大聲。”
“媽媽沒有哭。因為從你出來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多餘的人了。”
“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窗外的櫻花被風吹進來一瓣。
落在小棠的襁褓上。
粉色的。很輕。
我把它夾進手賬裡。
第一頁。
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