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的孕期,一個人的飛機_第4章 4走的前一天傍晚
4
走的前一天傍晚,陶斯漫來了。
手裡一隻手工相框,裱的是四維彩超照片。
“阿蘅,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對。這張照片本來就該你收著。”
我看了一眼。孩子蜷成一團,像顆小花生。
沒接。
沈渡寒從書房出來,手裡一疊檔案。
“趁都在,一件事辦一下。”
餐桌上鋪開的是嬰兒醫療委託授權書。
授權陶斯漫為新生兒醫療緊急代理人,在監護人不在場時有權代簽一切醫療決策。
末尾:本授權經三方簽字即時生效。
“保險、醫院都要配套。簽了就全打通了。”
筆擱到我面前。
“我不籤。”
沈渡寒沒有發脾氣。
他開啟手機,翻出一份資料夾,一條一條劃給我看。
產檢陪同記錄:陶斯漫簽字七次,我簽字三次。
孕婦課堂出勤表:陶斯漫全勤,我零次。
嬰兒房採購清單:聯合確認人陶斯漫,關係欄寫“家人”。
保險緊急聯絡人:陶斯漫。
月子中心預定:聯絡人陶斯漫。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
“紀蘅,你看清楚。從建檔到現在,所有記錄上出現最多的名字是誰。”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表格。每一份都有陶斯漫的簽名、陶斯漫的電話、陶斯漫的備註。
“這些不是我不想參與。是你從來沒讓我參與。”
“結果是一樣的。”
他的聲音很平。
“你不籤這份授權,也沒關係。但萬一將來有任何爭議,這些記錄會說話。”
他沒說“法院”。沒說“律師”。
但每一個字的指向都很清楚。
在所有的記錄裡,陶斯漫才像這個孩子的母親。而我像一個缺席的外人。
這不是威脅。
這是事實。
七個月來,我被一步步推到門外。每一次她代替我出現的時候,我都沒有攔。
因為他說“你身體不方便”。
因為她說“我來就好”。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有人幫你是福氣”。
直到現在,這些“幫忙”變成了一張網。每一根線都是證據,每一個簽名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我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陶斯漫拉住他的袖子:“渡寒,別這樣說,阿蘅只是......”
“我不是在嚇她。”他看著我。“我在告訴她現實。”
“簽了,大家繼續好好過。不籤,我尊重你的選擇。但以後的事,我會用對孩子最有利的方式處理。”
對孩子最有利。
就是讓陶斯漫繼續當那個“出現在所有記錄上的人”。
我拿過筆。
沒有猶豫太久。
因為這份授權書籤不籤,結果都一樣。
系統早已經建好了。而我,從第一天起就沒被放進去過。
籤一個字而已。
反正我要帶走的,不是一張紙上的權利。
是這個孩子本身。
我把筆放下。
沈渡寒收走檔案。
他看著我,忽然皺了下眉。
“紀蘅,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話音剛落,陶斯漫彎下腰捂住胃:“渡寒,我又不舒服了......”
他的目光移過去。
那句問話沉進空氣裡,沒有下文。
我走到玄關。
把婚戒擰下來,放在那份授權書上面。
金屬碰紙面的聲音很輕。
“嬰兒房是她佈置的。名字是她取的。保險填的她。產檢陪的她。簽字權也給了她。”
我抬頭看他。
“沈渡寒,這個孩子,到底算誰的?”
他臉色變了。嘴唇動了一下。
我沒等他答。
拎起門邊的雙肩包。
茶几上還有一碟兔子蘋果。耳朵尖尖的,尾巴翹著。今天切的。
我沒有吃。
“去我媽店裡坐會兒。”
他看著包皺眉。
“大半夜的折騰什麼。有話明天說。”
我開了門。
“紀蘅——”
門合攏。
他沒有追出來。
從來都沒追出來過。
凌晨四點的出發大廳幾乎沒人。
護照是三天前趁他出門開會時從保險櫃拿的。密碼是他媽媽生日。他從沒想過要防我。
關機前最後一條訊息是他發的:
“到了說一聲。明早來接你。”
我關了手機。
飛機滑出跑道時,天際泛起第一道光。
你們的“念念”刻在那張床頭板上,會被人喊一輩子。
而我的孩子,連個名字都還沒有。
沒關係。
媽媽帶你去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這張機票沒有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