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的孕期,一個人的飛機_第8章 8他沒有馬上走
8
他沒有馬上走。
每天早上八點,樓下面包店門口多一袋東西。
第一天是可頌和熱牛奶。
第二天是一盒草莓。酸的。上面貼了張便籤:
“店員說三月的酸。我讓他挑了偏甜的那幾顆。”
第三天是一件羊絨開衫。象牙白,我喜歡的顏色。
包裝袋裡夾了張紙條:
“巴黎比北京冷。你怕涼。”
第四天是一本空白的手賬本。
牛皮封面。和我那本被毀掉的一樣的款式。
紙條寫著:
“重新開始寫。哪怕不給我看。”
我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他就坐在對面的臺階上,和前幾天一樣。
沒有再按門鈴。沒有再打電話。也沒有上來敲門。
就那麼坐著。偶爾低頭看手機,偶爾抬頭看我的窗戶。
第五天他不在了。
臺階上空了。麵包店門口沒有袋子。
我以為他終於回國了。
下午去產檢,助產士告訴我一切正常。
“寶寶頭位了。隨時做好準備。”
我點頭,出了醫院準備走路回家。
路過街角時停下來。
沈渡寒站在馬路對面。
手裡拎著一隻嬰兒提籃。淺灰色,很小巧。
他看見我,沒有走過來。
隔著一條馬路,他舉起手機,打了字發過來。
“產檢怎麼樣?一切都好嗎?”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
三月底的巴黎有陽光了。他站在光裡,穿著五天前來時那件深色外套,沒換過。
我打了三個字回去。
“都挺好。”
他看到訊息,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低頭又打字:
“提籃你可能用得上。我放在麵包店寄存了。你方便的時候去拿。”
頓了一下,又來一條:
“裡面有張卡片。你可以不看。但我想讓你知道。”
我沒有回覆。
轉身走了。
晚上我還是去了麵包店。
提籃很輕。做工很好。
卡片夾在提手的繫帶裡。
開啟。
他的字。寫得很慢,不像平時籤檔案那樣潦草。
“阿蘅: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你說的那些話。
你說所有記錄上都是她的名字。你說baby shower上沒人提到你。你說我讓你宮縮時等著。
你每說一句,我都想反駁。
但我反駁不了。
因為全是真的。
我一直以為自己在做對的事。讓最細心的人幫你,讓最靠譜的人陪你,讓你輕鬆。
我沒想過,輕鬆和被架空之間只隔一步。
而我讓你走了那一步。
這七個月,不是你不在場。
是我沒給你留位置。
對不起。
不是因為你走了才說。
是因為我終於聽見了你說的話。
你不用原諒我。不用回來。
但這個孩子的名字你來取。
不管叫什麼,我都認。”
我看了三遍。
然後把卡片收進錢包裡。
沒有哭。
但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