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加利開了新芽,我已不在舊居_第 7 章 第五周的周一
第 7 章
第五週的週一,我正在公司畫立面圖,偉霖走過來敲了敲我的隔板。
“澤臨,樓下有人找你。”
“找我?誰?”
“一個女生,中國人,長得挺好看的。”
我的筆頓住了。
下樓的電梯裡我一直在想她怎麼知道我的辦公地址。
然後想起來,辭職那天我在公司系統裡填過新單位的聯絡方式,方便轉社保。
她問了我同事。
我同事給了她。
走出電梯的時候,陸昀站在大堂的玻璃門邊上。
她瘦了一點,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扎著馬尾。
看見我出來,她直起身子,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像鬆了一口氣,又像是積攢了一個月的話堵在嗓子裡。
“你怎麼來的?”
“飛過來的。”
“我是說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問了秋允寧。”
果然。
“你大老遠跑來就為了這個?”
“我來找你談。”
“沒什麼好談的。”
“沈澤臨,你連讓我說句話的機會都不給?”
她壓低了聲音。
大堂裡有人進出,前臺的本地女生時不時往這邊看。
“這是我上班的地方。”
“我知道。那我等你下班。”
“不用等。”
“我等。”
她後退一步,在大堂的等候沙發上坐下來,像篤定我會下來一樣。
我看了她兩秒,轉身進了電梯。
整個下午我沒有辦法集中精神。
拉傑什叫我的時候我愣了兩次。
五點半偉霖收拾東西準備走,看了我一眼。
“樓下那個人還在等嗎?”
“可能吧。”
“是你前女友?”
“......算是。”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下去?”
“不用,我自己處理。”
六點我下了樓。
她果然還坐在那裡。
手裡攥著一杯已經空了的紙杯咖啡,眼睛直直看著電梯方向。
看見我出來,她站起來。
“走吧,找個地方說。”
我沒動。
“你要說什麼就在這說。”
“這裡?”她看了一眼人來人往的大堂。
“不想在這說就回去吧。回國去。”
“澤臨。”
她走近一步。
“你能不能別這麼絕?”
“我沒有絕。我只是在過我的日子。”
“你的日子裡就沒有我了?”
“是你的日子裡先沒有我的。”
她愣了。
我看著她的表情,是被說了一句理解不了的話之後的茫然。
她真的不明白。
或者她不願意明白。
“我們去外面說。”我轉身往門口走。
她跟上來。
寫字樓旁邊有個小公園,幾棵熱帶樹,一條木棧道,晚上人不多。
我走到一條長椅旁邊停下,沒坐。
“說吧。”
“你到底為什麼走?”
“我之前說了。”
“你說你不想當多餘的人,什麼叫多餘的人?你是我男朋友。”
“你的手機密碼是三月十七號。”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
“你知道他的傘在鞋櫃第二格,你給他買手鍊還專程去改尺寸,你在他客廳裝投影儀。”
“我不在家的時候他來坐我的陽臺,用我的杯子,發朋友圈說是他“半個據點”。”
我說的每一句聲音都很平。
不帶哭腔,不帶質問。
只是在列清單。
“你的密碼是他的生日,你記得他不吃辣不吃香菜只吃三文魚和蝦。”
“你生日會第一塊蛋糕切給他,你凌晨一點半發訊息問他被子夠不夠。”
“而我的錶帶你忘了三個月,我的生日你補了一個擁抱,我姥姥手術那天你給我打電話是問wifi密碼。”
“陸昀,你說我是你男朋友。”
“那你告訴我,你對徐衡做的哪一件事,是對“朋友”做的?”
她沒說話。
晚風很熱,吹不涼任何人的臉。
很久很久之後她開口了,聲音啞的。
“我沒跟他在一起,我們真的沒有......那種關係。”
“我知道。”
“你知道?”
“你沒有跟他上過床,沒有親過他,沒有說過任何曖昧的話。我都知道。”
她看著我,像是終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你為什麼......”
“因為你把一個人能給的所有在乎、所有溫度、所有第一反應,全部給了他,剩下的才輪到我。”
“你沒有背叛我,但你把我放在了最後。”
她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終於坐下了,靠著椅背,看著前方那棵不認識的熱帶樹。
“所以我走了。”
“不是因為恨你,是因為我在那個家裡已經感覺不到自己了。”
“澤臨......”
“你回去吧,陸昀。”
“你讓我想想。”
“不用想了,想不想得明白都跟我沒關係了。”
她站在那裡看了我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