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加利開了新芽,我已不在舊居_第 4 章 周三中午
第 4 章
週三中午,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澤臨,你姥姥下週手術,你請兩天假回來一趟吧。”
“什麼手術?嚴重嗎?”
“白內障,不算大手術,但你姥姥年紀大了,想見見你。”
“好,我請假。”
掛了電話,我跟主管報了下週一週二的假。
晚上回家跟陸昀說了這件事。
她在打遊戲,頭也沒抬。
“嗯,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你能送我去火車站嗎?週日晚上的車。”
“週日?”她看了眼手機日曆,“週日我答應徐衡幫他搬那個投影儀了,那東西死沉的。”
“那我自己打車。”
“行,晚上到了給我發訊息。”
我沒答話。
週四下午,徐衡給我打了電話。
“澤臨,你下週回老家是吧?陸昀跟我說了。”
“嗯。”
“你姥姥手術順利的話,可以提前回來嗎?下週三我想約你倆去吃那個新開的日料。”
“看情況吧。”
“好,那你早點回來!我請客。”
他的語氣隨意,一句話安排了三個人的日程表。
我是其中可調配的那一環。
週日晚上,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去了火車站。
陸昀那時候應該在徐衡那兒搬投影儀。
到了老家已經十一點了。
我給陸昀發了訊息:【到了。】
她回了一個字:【好。】
隔了二十分鐘又發了一條:【投影儀太重了差點閃了腰,徐衡非要裝在客廳天花板上,折騰死我了。】
她在他客廳天花板上裝投影儀。
我把手機放下了。
姥姥的手術安排在週一上午。
術前檢查的時候,我在走廊裡陪她等。
姥姥拉著我的手,說:“澤臨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沒有,吃得挺好的。”
“你那個女朋友呢?怎麼不跟你一起來?”
“她忙。”
姥姥看了我一眼,那種老人特有的通透目光。
“忙也要顧著你,你從小就不肯麻煩人。”
我笑了笑。
手術很順利,下午姥姥就回了普通病房。
我在病房裡陪護,削蘋果、倒水、扶她翻身。
晚上七點,手機響了。
陸昀的語音通話。
我接起來。
“澤臨,家裡的wifi密碼你改了?”
“沒改啊。”
“那怎麼連不上?徐衡來了,用不了網。”
徐衡來了。
我不在家,他來了。
“你重啟一下路由器。”
“在哪?”
“電視櫃後面。”
“等一下,找到了,好了好了。”
她掛了。
整通電話用時四十七秒。
沒有問姥姥手術怎麼樣。
沒有問我累不累。
她打電話來,是因為徐衡連不上wifi。
我把蘋果削到一半的皮斷了。
姥姥在床上看著我:“怎麼了?誰的電話?”
“陸昀的,她問了個家裡的事。”
姥姥沒再說話,但是搖了搖頭。
週二我準備回去了。
從老家出發之前,我媽塞給我一盒土雞蛋和一包紅棗。
“帶回去補補,別太省,該吃吃該喝喝。”
“知道了媽。”
她在院子門口站著看我上車,忽然說了一句。
“澤臨,你要是過得不開心就回來,媽這邊永遠有你的房間。”
我愣了一下。
“我挺好的。”
她沒接話,只是擺了擺手。
火車上我刷手機,看到了徐衡發的朋友圈。
定位在我家。
照片是他坐在我家陽臺上的藤椅裡,手邊一杯咖啡,旁邊的小桌上有一本書。
配文:“適合放空的週二下午。”
我家的陽臺。
我不在家的時候,他坐在我的陽臺上,用我的杯子,發著我的空間的照片。
評論區有人問:“你搬家了?”
他回覆:“算半個據點吧哈哈。”
半個據點。
我手指停在螢幕上,指紋把螢幕摁出了一個汗印。
然後我退出朋友圈,打開了另一個軟體。
我一年前註冊過一個海外求職平臺,投過兩份簡歷,沒有下文。
上個月收到了一封郵件,一家新加坡的建築事務所給了我面試邀請。
我當時沒點開。
現在我點開了。
面試時間是下週五。
線上的。
我按了確認。
火車到站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我拖著行李箱回家,開門。
客廳裡有用過的餐具沒洗,兩個人份的碗碟摞在水池裡。
沙發上有個壓出來的痕跡,旁邊的靠枕凹進去一塊,是有人長時間靠著的形狀。
茶几上有一罐開啟的無糖可樂。
陸昀不喝無糖的,我也不喝,只有徐衡喝。
我把門口的鞋換了,外套掛好。
陸昀從書房出來。
“回來了?你姥姥還好?”
“挺好的。”
“那就好。”
她走到廚房倒了杯水,看了一眼水池裡的碗。
“我晚點洗。”
“嗯。”
我拖著行李箱回了臥室。
箱子裡媽塞的紅棗和雞蛋我沒有拿出來,連帶著我這兩天在老家收拾的一些舊東西,一起放在箱子裡。
護照也在裡面。
夾在媽給我疊好的一件舊毛衣裡。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開啟電腦,把新加坡那份工作的面試資料又看了一遍。
崗位說明裡寫得很清楚:需要駐場,需要搬過去。
週五面試那天,我在公司會議室把門關嚴了。
四十五分鐘,全英文,對面是一個馬來裔的專案總監和一箇中國籍的人事。
他們問了我三個問題,我回答得很穩。
最後人事說:“如果順利的話,最快兩週之內會出錄用通知,入職時間暫定下月中旬,簽證我們這邊協助辦理。”
我說好。
掛掉電話的時候我的手在抖,但心裡很安靜。
接下來的兩週,我什麼都沒變。
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做飯。
陸昀照常加班,照常和徐衡有著無窮無盡的事要忙。
第十一天,錄用通知來了。
我在公司的洗手間裡開啟那封郵件,看了三遍。
然後我在手機備忘錄裡列了一張清單:
需要帶走的東西,需要辦的手續,需要退租的流程。
全部安排在週三。
陸昀週三固定去徐衡那邊幫他除錯投影儀和打理花草。
週三清晨五點,鬧鐘響的時候陸昀還在睡。
我起來刷牙洗臉,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從衣櫃深處拖出來。
櫃子裡我的衣服還剩大半,我只帶了最常穿的那些。
鑰匙從鑰匙環上取下來,放在玄關鞋櫃上。
旁邊是徐衡那隻黑色運動手環。
我最後看了一眼客廳。
沙發上那個凹進去的痕跡還沒恢復。
窗臺上的尤加利又冒了新芽。
茶几下面的遙控器,是徐衡上週塞進去的位置。
六點半的計程車準時到了樓下。
我拖著箱子進了電梯。
手機震了一下,是航班值機提醒。
目的地:新加坡樟宜。
計程車上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公寓樓,十七層的燈還是暗的。
等她發現的時候,我已經在三千七百公里之外了。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兄弟,一個人趕飛機?”
“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