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加利開了新芽,我已不在舊居_第 8 章 第二天她又出現了
第 8 章
第二天她又出現了。
不是在公司樓下,是在我公寓樓下的食閣。
我下班繞過去吃飯,看見她坐在一個海南雞飯攤位前面,面前擺著一份飯,幾乎沒怎麼動。
“你跟蹤我?”
“我看了你之前發給秋允寧的定位。”
秋允寧那個大嘴巴。
我找了另一個攤位坐下,點了份叻沙。
她端著自己那盤飯坐到我對面來。
“我昨晚想了一夜。”
“嗯。”
“你說得對。”
我抬頭看她。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她說這四個字。
不是“行了吧”,不是“你非要這樣也沒辦法”。
而是“你說得對”。
“我確實......在很多事情上,不自覺地把他放在了前面。”
她攪著面前的飯,不看我。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也許從一起佈置那個房子開始,我們的頻率太合了,做什麼事都順手,聊什麼話題都接得上。”
“跟你相處有時候需要猜,你說“沒事”我以為就是沒事,你說“隨便”我以為就是隨便。”
“跟他在一起不需要猜。”
她說完這句話,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繼續說:“但是那不代表我不在乎你。”
“我知道你在乎我。”我吃了一口叻沙,“但在乎排在第二位的感覺很難受。”
“澤臨......”
“你不用解釋了,我已經不想要你的解釋了。”
“那你想要什麼?”
“我現在的生活。”
她抬起眼看我,那種目光裡有我很久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厭煩。
是慌。
“你的意思是......我們徹底結束了?”
我把叻沙的碗推到一邊。
“陸昀,你飛過來之前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
“你飛來的這幾天,有沒有人替你澆那盆尤加利?”
她沒說話。
“有沒有人幫徐衡調投影儀?有沒有人替他挑材質改尺寸?”
“你走的時候跟他說了嗎?還是跟我一樣,用一條訊息就打發了?”
她低下頭。
良久之後,聲音悶悶的。
“我跟他說了,他說讓我來找你。”
“他讓你來的?”
“他說你可能是誤會了,讓我來解釋清楚。”
我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覺得有點荒謬。
“你來這裡道歉,是他讓你來的。你追我到三千多公里外,原始動力是他給你出的主意。”
“不是!”
“陸昀,連挽回我這件事,都是你們倆商量著來的。”
她的嘴唇繃成一條直線。
“你現在說什麼我都是錯的,對嗎?”
“不,你只是習慣了有他在你的每一個決定裡,這個習慣已經深到你自己都不知道它在。”
她扶著額頭,深吸了一口氣,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
那個食閣很嘈雜,周圍有小販在吆喝,有金屬勺碰瓷碗的聲響,有混雜的食物香氣。
但我坐在這些噪音裡,覺得心很靜。
比過去一年裡任何一個時刻都靜。
“澤臨。我能不能做點什麼?”
她的聲音低下去了。
“什麼都行。你說條件。”
“沒有條件。這不是談判。”
“那我就在這等。等你什麼時候願意再跟我試試。”
“別等了。”
“我有的是時間。”
“你沒有,你回去還有工作要做,還有徐衡需要你幫忙搬東西裝燈換首飾。”
“我可以不......”
“你可以,但那不是因為我。那必須是因為你自己意識到那不正常。”
她看著我,眼眶有些紅。
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但我沒有心軟。
不是不心疼,是我終於分清了,心疼她和心疼自己,不該是同一件事。
“你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
“那你待著也行,但我不會因為你在這裡就改變主意。”
她端起那盤沒怎麼動的海南雞飯,站起來。
“那我明天再來。”
“隨你。”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
“澤臨。”
“嗯。”
“對不起。”
我看著她的背影。
瘦了,也沒那麼篤定了。
不像從前那個說著“你別這麼小氣”的人。
但對不起三個字,現在聽起來只是三個字。
不輕不重,不疼不癢。
因為真正需要聽到它的那個我,已經不在了。
那個在臥室裡拉開行李箱、在浴室裡看著別人洗面奶的我,已經留在了三千七百公里之外那個不屬於我的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