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加利開了新芽,我已不在舊居_第 5 章 落地樟宜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兩點
第 5 章
落地樟宜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兩點。
新加坡的空氣又溼又熱,從廊橋走出來的一瞬間像被人糊了一臉溫熱的毛巾。
入境的時候海關官看了我的工作簽證,問了一句。
“第一次來新加坡?”
“是的。”
她在護照上蓋了章,笑了一下:“歡迎你,先生。”
我推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大廳的時候,手機上有十七條未讀訊息。
全是公司同事群發的年假接龍,沒有陸昀,沒有徐衡。
把手機調成了本地時間,比國內慢一個小時。
公司安排的臨時公寓在烏節路附近,一個帶簡單廚房的一居室。
推開門的時候房間裡有很淡的木質清香,窗簾是亞麻的,陽光從縫裡漏進來。
很小。
但每一寸都是我的。
沒有屬於別人的洗面奶,沒有別人坐出來的凹陷,沒有需要幫別人吹的氣球。
我把行李箱開啟,衣服一件件掛進空的衣櫃裡。
七點鐘收拾好了一切。
出門去樓下的食閣吃了碗叻沙,辣得夠味。
吃到一半手機終於響了。
陸昀。
語音通話。
我看了五秒,按了結束通話。
然後發了一條文字過去:【在忙,有事發訊息。】
她秒回:【你去哪了?衣櫃空了一半,鑰匙怎麼在鞋櫃上?】
我打字的手指很穩。
【出差,跟你說過。】
【你說一週,今天週三了。什麼時候回來?】
【時間有變動,可能要待久一點。】
【多久?】
【不確定。】
她沒有再回。
過了二十分鐘,又一條訊息進來。
不是陸昀的。
是徐衡的。
【澤臨?你去出差了嗎?陸昀說你不在家。我今天去了一趟你們那拿花盆,結果你的東西好像少了好多?】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他去拿花盆。
我走了第一天,他就去了。
不是拿花盆。
是確認領地。
我沒有回他。
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吃叻沙。
湯很辣,辣得眼眶有點熱。
但我知道那不是哭。
新加坡第一週的工作節奏比我想象中快。
事務所在丹戎巴葛的一棟寫字樓裡,十二層,落地窗正對著港口的一角。
專案總監叫拉傑什,高瘦,說話語速極快,但給人的壓迫感很小。
第一天他領著我熟悉辦公室,走到我工位旁邊時停下來。
“你的桌子朝著窗戶,我聽說你喜歡自然光。”
我愣了一下。
“我在面試中提到過這件事嗎?”
“是啊,當你談到空間設計哲學時,你說光是最真實的材料。”
他記得我面試時說的話。
那句話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在這裡說過的每一句,有人聽見,有人記得。
不需要重複三次,不需要等三個月。
第一週結束的時候,陸昀的訊息變得頻繁了。
【澤臨,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你那個出差專案叫什麼名字?】
【你們公司沒有這種海外長差的專案吧?我問了你同事。】
她問了我同事。
那就是說,她知道了。
週日晚上,我正在公寓裡對著電腦整理第一週的專案筆記。
電話響了。
陸昀。
我猶豫了兩秒,接了。
“沈澤臨,你跟我說實話。”
她的聲音緊繃著,聲線壓得很低,像在控制什麼。
“你是不是辭職了?”
“嗯。”
“你去了哪?”
“新加坡。”
很長的沉默。
長到我以為她掛了。
“你瘋了嗎?你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了?”
“我說了出差。”
“你騙我。”
“嗯。”
我承認得很乾脆。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你為什麼走?我做了什麼了?我們好好的你為什麼要......”
“好好的?”
我的聲音很輕,但我知道她聽見了。
“陸昀,我們哪裡好好的?”
“哪裡不好了你說!你每次都說“沒事沒事”,我怎麼知道你不好?”
“你知道的。”
“你選擇不知道。”
她的呼吸變重了。
“你回來,我們當面說。”
“不回。”
“沈澤臨!”
“我在新加坡有工作了,簽了合同的。”
“你可以違約。”
“我不想違約。”
“那你想幹什麼?你是跟我分手的意思?”
“......”
“你說話!”
“我說過的話你從來不聽,現在要我說什麼?”
她又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說:“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想想。”
“不用了。”
“我想好了再找你。”
“也不用了。”
我掛了電話。
然後把她的對話方塊往下拉了拉,沒有刪,沒有拉黑。
只是靜音了。
窗外的新加坡夜景很亮。
這個城市不管幾點都有光。
不需要誰替我留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