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加利開了新芽,我已不在舊居_第 3 章 周五早上我起來的時候
第 3 章
週五早上我起來的時候,客廳裡飄著煎蛋的味道。
不是陸昀做的。
徐衡穿著陸昀那件舊T恤,站在灶臺前翻鍋。
那件灰色的、領口有點鬆垮的T恤,我穿過。
準確地說,我只穿過一次,陸昀說我穿著不好看,太緊了,不搭。
徐衡穿起來剛好。
寬寬鬆鬆的,袖子剛好到手肘上方。
“早!我給你們煎了蛋,澤臨你要幾分熟?”
“隨便。”
“陸昀說你吃全熟的。”
他替我回答了。
比我還先知道鍋裡應該是什麼火候。
陸昀從臥室出來,頭髮披散著,看見餐桌上三份早餐,笑了一下。
“還挺像那麼回事。”
“我廚藝進步了好吧。”徐衡端著盤子坐下來。
“上次你煎的那個糊蛋還歷歷在目。”
“那都多久的事了!你能不能翻篇?”
他們笑著拌嘴,筷子碰著碟子響,像某種日常的叮叮噹噹。
我坐在對面吃著全熟的煎蛋,嚼得很慢。
徐衡吃完要走了。
換回自己的衣服,那件T恤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
他臨走時拍了拍我的肩膀。
“謝啦澤臨,昨晚真開心。”
“嗯。”
門關上之後我看著那件被疊好的T恤。
陸昀走過來,順手拿起來往臥室走。
“你要洗嗎?”我問。
“啊?不用吧,穿了一晚上又不髒。”
她把那件T恤塞進了衣櫃。
跟我的衣服放在一起。
他穿過的衣服,不洗,直接放進我的衣櫃裡。
我沒有說話。
下午我一個人在家收拾昨晚聚會的殘局。
收氣球的時候,沙發縫裡掉出來一個東西。
一隻黑色的運動手環。
不是我的。
我從來不戴運動手環。
徐衡昨天手腕上戴著的,後來換上了陸昀送的那條手鍊。
我把手環放在茶几上。
晚上陸昀回來看見了。
“這誰的?”
“徐衡的。”
“哦。”
她拿起來擱在玄關的鑰匙盒裡,和她的車鑰匙放在一起。
“下次給他。”
下次。
永遠有下次。
週末過去,週一上班的時候,秋允寧在茶水間跟我說了一句話,輕描淡寫的。
“澤臨,我上週五在永珍城看到你女朋友了。”
“嗯?”
“她跟一個男生在首飾櫃檯,挑了挺久的,那個男生挺帥的。”
我的手捏著杯子。
“什麼樣的?”
“高個子,穿黑襯衫。”
“週五?”
“對,下午三四點吧。”
週五下午。
徐衡是早上走的。
陸昀下午出去了,說去買日用品。
我手裡的杯子很燙,但我攥得更緊了。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秋允寧看了我一眼。
“沒事,昨晚沒睡好。”
當天晚上回家,陸昀在客廳。
我放下包,換了鞋。
“你週五下午去了永珍城?”
她抬頭看我,表情自然。
“嗯,去買了點東西。”
“同事說看見你在首飾櫃檯。”
“哦,幫徐衡換個尺寸,那個手鍊他說有點松。”
換尺寸。
她買完了不夠,又陪他去換。
“你週五不是說去買日用品嗎?”
“順便的嘛,徐衡打電話說手鍊鬆了,櫃檯說當天可以改,我就過去了。”
“他也在?”
“對,他本來就在附近,一起去方便。”
一起。
順便。
全世界都是順便。
“你之前送我那塊表,錶帶大了一截,我跟你說了三次你都沒去換。”
她的表情變了一下。
“你那塊表跟這能一樣嗎?你那個是網購的,退換麻煩。”
“手鍊也是網購的?”
“不是,專櫃的。”
“專櫃的可以改,網購的就麻煩?”
“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放下手機,直起身子,眉心擰著。
“徐衡只是我朋友,也是你兄弟,我幫他一個忙你至於嗎?”
“你幫他的每一個忙,都比幫我及時。”
“那是因為他的事碰巧都能順手解決,你的事不是不幫,是還沒來得及。”
“還沒來得及?三個月了。”
“什麼三個月?”
“我的錶帶,我跟你提了三次。”
“第一次你說週末去,結果週末你帶徐衡去了宜家。”
“第二次你說下次路過取一下,然後就沒有下次了。”
“第三次我發了連結給你,你說“收到了”,至今沒退沒換。”
她靠回沙發裡,手揉了揉眉心。
“好,是我的問題,那塊表我這周去處理,行了吧?”
“我不需要你處理了。”
“那你要幹嘛?”
“我什麼都不要。”
我轉身回了臥室。
關門之前聽見她嘟囔了一句。
“又來了。”
又來了。
好像我每次的感受都是一場鬧劇。
好像每次我說出來的不舒服,在她那裡都只是“又來了”。
晚上十點,她敲了臥室的門。
“澤臨。”
“嗯。”
“明天中午請你吃飯,想吃什麼?”
她的語氣軟下來了,像每次吵完架之後的例行安撫。
“不用了。”
“你別這樣。”
“我說了不用。”
她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然後是腳步遠去的聲音。
書房的門開了又關。
那扇門現在每晚都關。
像是我把她趕出去的。
但明明是她自己選擇了那邊。
那邊有徐衡留下的氣息,有他整理過的櫃子,有她半夜發給他的訊息。
那邊比這邊熱鬧。
那邊比這邊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