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加利開了新芽,我已不在舊居_第 6 章 來新加坡的第三周
第 6 章
來新加坡的第三週,拉傑什把我拉進了一個新專案組。
是一座社群圖書館的改建方案,規模不大,但設計自由度很高。
組裡另外兩個同事,一個是本地人叫偉霖,一個是德國交換過來的實習生,名字很長,大家都叫他馬克斯。
第一次專案會上,拉傑什攤開平面圖說:“這面西向的牆,下午光照太強,怎麼處理?”
偉霖建議加遮陽百葉。
馬克斯說用磨砂玻璃。
我看了一會兒圖,開口:“不擋,用導光板把下午的光引進東側的閱讀區,那邊反而缺自然光。”
拉傑什看著我,笑了。
“很好,明天出個草案。”
那天晚上回公寓,開啟電腦畫了三個小時的草圖。
畫到手痠的時候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
手機亮了,是徐衡的訊息。
已經是第十一條了。
前面十條我都沒回。
這一條跟前面的語氣不太一樣。
【澤臨,我知道你可能在生我的氣,但我真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陸昀也不告訴我。】
【你能不能跟我說一聲?我是你兄弟啊。】
兄弟。
他還在用這個詞。
用得那麼自然,好像這兩個字從來沒有被任何事汙染過。
我想了想,回了一條。
【徐衡,我沒有生氣,我只是不想再做那個多餘的人了。】
發完之後我關了手機,繼續畫圖。
第二天一早手機開機的時候,徐衡的訊息炸了屏。
【什麼多餘的人?你在說什麼?】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和陸昀真的只是朋友!】
【澤臨你別嚇我,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不我飛過去看你?】
最後一條是凌晨兩點發的:【你是不是覺得我跟陸昀有什麼?天地良心,真的什麼都沒有。】
我沒有回。
不是因為生氣。
是因為我發現自己已經不想解釋了。
不想再說“你們太親密了”,然後聽到“你想多了”。
不想再列舉那些細節。
密碼、手鍊、凌晨的訊息、他客廳的投影儀。
然後被告知“你太敏感了”。
我只是不想了。
這種“不想”比憤怒清醒得多。
工作第四周,拉傑什在例會上表揚了我那個導光板方案。
“客戶很喜歡,他們說這是他們今年見過的最有創意的解決方案。”
偉霖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馬克斯端著咖啡過來:“你真的很厲害,你一直都在這個領域工作嗎?”
“在一家國內公司工作了三年,但我從來沒有機會主導一個專案。”
“為什麼?”
我想了想。
“因為我太為別人考慮了。”
他沒完全聽懂,但笑了笑。
那天晚上拉傑什約專案組去克拉碼頭吃晚飯。
新加坡河邊的餐廳很熱鬧,四個人坐在戶外,晚風帶著河水的氣息。
偉霖點了一份辣椒螃蟹,很大一隻,擺上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笑了。
“這個對四個人來說太大了。”
“不,不是的,相信我。”
結果真的吃完了。
飯後走在河邊,偉霖問我:“你一個人住在新加坡習慣嗎?”
“還好。”
“不會覺得孤單?”
我看著河面上跳動的燈光,那些顏色映在水面上,被風吹散又重新聚攏。
“以前跟人一起住的時候更孤單。”
他看了我一眼,沒追問,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公寓的時候發現陸昀又打了三個電話。
我沒回撥。
只給她發了一條訊息:【以後有事發文字就行,我不太方便接電話。】
她回:【你什麼時候才肯跟我好好說一次?】
我:【我已經在好好說了。】
她:【這叫好好說?你連面都不見?】
我沒再回了。
關掉手機,在陽臺上坐了一會兒。
公寓樓下有一棵雞蛋花樹,夜裡花香會順著風飄上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是甜的。
沒有任何人的香水味,沒有任何人的痕跡。
只有花香。
只有我自己。